第44章

“是,王爺。”

蕭燼想了想又說,“另外,想辦法讓顧辭知道,周勉在北境查案不太順,劉成死了。再透點風給他,就說陛下對這事很惱火,覺得背後還有人,已經讓暗衛在查了。”

暗衛眼裡閃過一抹光:“主子這是要攻心?”

“對。”蕭燼冷笑,“顧辭現在躺在床上,心裡肯定怕。怕他背後的人卸磨殺驢,怕陛下查到他頭上,更怕我知道得太多。給他加點壓力,屆時陸昭和離也容易些。”

“陸姑娘那邊……”暗衛問。

“我會讓可靠的人給她遞話。”蕭燼語氣緩了緩,“讓她寫一封陳情書。不用哭天搶地,就把顧辭怎麼對她,怎麼對她弟弟,還有她懷疑父親當年死得不明不白,都寫清楚。重點是,她作為陸家女兒,實在無法再與可能害了父兄的人做夫妻,懇請陛下開恩,準她和離,放她一條生路。”

暗衛記下:“陳情書送上來,王爺再拿著我們的密報和這封陳情書一起去見陛下?”

“嗯。”蕭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鐵證如山,再加情有可原。陛下就算為了安撫忠良之後、肅清邊軍,也該點頭了。”

雪後初霽的午後,一輛看似普通的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城西梅園。陸昭扶著春荷的手下車時,指尖冰涼。

這次蕭燼的邀約來得突然,信上隻寫了“要事相商,關乎陸家”,讓她心頭一直懸著,各種不祥的預感翻騰。

依舊是那方臨水的暖閣,炭火燃得正旺,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卻驅不散她心底的不安。

蕭燼冇有像往常那樣坐在茶榻旁,而是背對著她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鬆,卻莫名透出一股沉重的氣息。

“王爺。”陸昭壓下心頭的忐忑,輕聲見禮。

蕭燼轉過身。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常服,襯得臉色有些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示意陸昭坐下,親自執壺為她斟茶,動作依舊優雅,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陸昭,”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今日請你來,是要告訴你一些事。這些事,可能很殘忍,會讓你痛苦,但它們很重要,關乎你父親,關乎陸家,也關乎……你能否真正離開顧府。”

陸昭的心猛地一縮,她強迫自己坐直,手指在袖中蜷起:“殿下請講,我……受得住。” 話雖這麼說,她的聲音卻有些發緊。

蕭燼冇有立刻說下去,而是從身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幾份謄抄得工整的文書,輕輕推到她麵前。“你先看看這個。”

陸昭深吸一口氣,拿起最上麵的一份。目光掃過那些墨字,起初還有些迷茫,但很快,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關於三年前北境軍械庫一次大規模換新的記載,時間、數目、經辦人……

旁邊用硃筆標註著疑點:替換數目異常龐大,遠超常規;替換下去的“舊械”記錄竟是“不明損毀,就地銷燬”;而經辦覈銷的印章卻看不清楚。

她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輕顫,翻向下一頁。這是一份拚湊起來的證言摘要,來自幾位當年僥倖生還的陸謙麾下老兵。

口述內容零碎,卻指向同一個事實:那場決戰前,他們領到的新軍械,許多有問題。刀砍幾下就捲刃;箭頭不鋒利;皮甲的連接處特彆脆弱……有人抱怨,還被嗬斥“休得胡言”。

再下一份,是蕭燼的人梳理出的時間線和關聯圖。一條清晰的線將劉成在北境軍需係統的崛起、幾次關鍵的軍械異常調度、陸謙最後一戰的時間、以及戰後一些相關人員的詭異升遷或“意外”身亡,串聯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