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看都冇看她，徑直走到床邊。顧辭躺在那裡，臉上紗布未拆，青紫腫脹，早已看不出昔日冷峻威嚴的模樣。

右手和左腿都固定在夾板中，整個人顯得狼狽而脆弱。與那日在她麵前強勢逼迫的樣子，判若兩人。

陸昭心中並無半分憐憫，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接過丫鬟遞來的溫帕子，象征性地替他擦了擦未受傷的額頭，動作規範卻毫無溫度，如同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柳心月湊過來，拿起一把小銀剪，仔細地修剪著床邊矮幾上一盆蘭花的枯葉，一邊剪，一邊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陸昭聽到的聲音幽幽說道。

“顧大哥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也不知是哪個天殺的狠心下這麼重的手。姐姐你說，是不是顧大哥平日為官太過剛直，得罪了小人？”

陸昭冇接話，隻將帕子交還給丫鬟，又檢查了一下湯藥是否溫在爐上。

柳心月見她不語，咬了咬唇，繼續道：“說起來，顧大哥昏迷時，偶爾會模糊地喊幾聲……好像是在喊‘月兒’？”

她說著，臉頰適時地泛起一絲羞澀的紅暈，眼波柔柔地瞟向昏迷的顧辭，“顧大哥待我，終究是不同的。有時候想想，嫂嫂你也真是辛苦，守著這正室的名分，卻……”

她故意欲言又止，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顧辭心裡根本冇你陸昭，你占著位置也是枉然。

若是從前，這般誅心之言，即便陸昭表麵平靜，內心也難免刺痛。但如今，她隻覺可笑。

陸昭終於轉過臉，正眼看向柳心月，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柳姑娘說得對。顧將軍待你，確實是‘不同’。

火場之中能棄我於不顧先救你，平日更是對你嗬護有加，情深義重。”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所以，柳姑娘大可放心，我從未想過與你爭什麼。這顧夫人的位置，你若喜歡，我讓給你便是。”

柳心月愣住了，冇想到陸昭會如此直接，甚至如此……不屑一顧？她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堵在了胸口。

陸昭卻不再看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昏迷的顧辭，聲音清晰而冷淡，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隻是，這位置不是我想讓就能讓的。需得顧將軍點頭，寫下和離書，到官府備案，你我才能各得其所。柳姑娘若有本事讓他寫，我求之不得，立刻收拾東西走人，絕無半分留戀。”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厭倦與疏離：“說實話，這顧府，這‘顧夫人’的名頭，我早就不想要了。日日對著一個心裡裝著彆人、行事齷齪的夫君，我也嫌噁心。你若能勸得他和離，我反倒要謝謝你。”

“你！”柳心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陸昭這番話，不僅冇像她預期的那樣被激怒或黯然神傷，反而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將她那點炫耀和挑釁顯得如此幼稚可笑。

對方根本不在乎顧辭愛誰，甚至巴不得擺脫這個身份！

“姐姐何必說氣話……”柳心月強笑道，還想維持體麵，“顧大哥心裡，終究是有你這個妻子的……”

“氣話？”陸昭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卻冷得讓柳心月心底發寒。

“柳姑娘，我字字真心。你若不信，大可等顧將軍醒來，親自問問他，是不是我陸昭纏著他不肯和離？還是他顧辭，死活不肯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