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微微俯身,用隻有床邊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歎息,語氣卻淡漠疏離:“將軍……真是禍福無常。您可要快些好起來。”
好起來,才能繼續承受接下來的“驚喜”。
說完,她直起身,對太醫和管家吩咐道:“務必用最好的藥,仔細診治。需要什麼藥材,儘管去庫房支取,或者……去我舅舅謝太醫府上求助也可。儘力讓將軍早日康複。”
她這番“賢惠大度”的安排,落在旁人眼中,自是嫡妻風範。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希望顧辭就這樣一直躺著,再也不能去害人,再也不能來噁心她。
走出正院,回到暮雪院,關上房門。陸昭臉上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將臉埋進膝蓋。
冇有哭,隻是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她才抬起頭,眼中殘留著水光,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真切而明亮的、如同卸下千斤重擔般的笑容。
“春荷,”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今天……天氣真好。”
窗外,朝陽終於衝破雲層,金色的光芒灑在皚皚白雪上,晶瑩剔透,耀眼奪目。
顧辭重傷臥床的訊息,如同投石入水,在鎮北將軍府激起了層層波瀾。
周氏本就對陸昭這個兒媳不甚滿意,嫌她性子清冷,不夠柔順,又怨她進門三年無所出,如今更將兒子重傷的罪過歸咎於陸昭。
然而,顧家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兒子重傷需靜養,府中不能無人主持大局,陸昭畢竟是明媒正娶的嫡妻,身份擺在那裡。
權衡利弊後,周氏強壓著對陸昭的不滿,在顧辭傷勢稍穩後的第三日,派了身邊得力的嬤嬤到暮雪院傳話。
“夫人,老夫人吩咐了,將軍重傷,身邊離不得細心人照料。您是府裡的主母,理當為主君侍疾。柳姑娘……畢竟身份未明,長期守在床邊於禮不合,也惹人閒話。從今日起,還請夫人每日巳時至酉時,到上房正院侍奉湯藥,照料將軍起居。”
嬤嬤語氣刻板,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老夫人還說,夫妻冇有隔夜仇,將軍此番遭難,正是需要夫人體貼慰藉的時候,望夫人以大局為重,恪儘為妻本分。”
春荷在一旁聽得氣悶,想開口辯駁,卻被陸昭一個眼神止住。
陸昭安靜地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道:“有勞嬤嬤傳話。我知道了,稍後便過去。”
嬤嬤似乎冇料到陸昭答應得如此乾脆,準備好的勸誡說辭卡在喉嚨裡,隻得乾巴巴應了聲“是”,轉身回去覆命了。
“夫人!”春荷急了,“您真要去啊?將軍他……他那樣對您!再說,柳心月肯定也在,還不知道要怎麼擠兌您呢!”
“去,為什麼不去?”陸昭起身,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素淨的衣裙和髮髻,鏡中人眼眸清冷。
“老夫人說得對,我是嫡妻,侍疾是本分。況且……”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我也正想天天看著,我們威風凜凜的鎮北將軍,如今的模樣。”
正院內,藥味濃得化不開。顧辭依舊昏昏沉沉,時醒時睡,因傷勢疼痛和太醫用了安神止痛的藥物,大半時間都處於半昏迷狀態。
柳心月果然守在床邊,眼睛紅腫,一副憔悴擔憂、我見猶憐的模樣。
見到陸昭進來,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嫉恨與得意,隨即又換上了那副柔弱的表情,起身微微福了福,聲音帶著哽咽:“嫂嫂來了……顧大哥他,一直喊疼,剛剛纔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