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春荷壓低聲音,又快又急地說,“聽說傷得極重!手腕斷了,腿也折了,臉也被打壞了,流了好多血!是被更夫發現抬回來的,現在滿府的大夫和太醫,亂成一團!老夫人都暈過去了!”

陸昭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眼中睡意全無:“遇襲?傷重?” 她第一反應是驚愕,隨即,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震驚,有疑慮,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遏製的的痛快!

顧辭……那個昨日還在她麵前囂張跋扈、試圖強迫她的男人,竟然一夜之間就倒下了?還傷得這麼重?

“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嗎?”她儘力讓聲音保持平靜。

“聽前院的人說,京兆尹的人來看過了,現場像是遇到了劫道的悍匪,將軍的錢袋、玉佩和佩劍都被搶走了,馬也冇了。”

春荷小聲道,“但也有人說,將軍這些年得罪的人多,說不定是仇家報複……”

悍匪?仇家?陸昭微微蹙眉。京城天子腳下,悍匪敢對二品鎮北將軍下手?仇家報複倒是更有可能,但時機如此巧合,就在他昨日與她衝突之後?

一個名字,倏地掠過她的腦海——蕭燼。

會是他嗎?因為他知道了昨日之事?這個念頭一升起,就像野草般瘋狂生長。除了他,還有誰有這般能力、這般膽量?

想到可能是蕭燼為她出氣,陸昭心頭猛地一顫,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與難以言喻的悸動,緩緩蔓延開來。

他……竟然為她做到這一步?如此迅速,如此……狠決。

“夫人……”春荷看著陸昭變幻不定的神色,有些擔憂。

陸昭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晨曦微露,院子裡一片潔白靜謐,與前院的喧鬨惶然截然不同。

“更衣。”她轉身,對春荷道,“既然將軍重傷,我作為主母,總得過去‘看看’。”

她特意在“看看”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顧辭,你也有今天。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滋味,如何?

春荷會意,連忙伺候陸昭梳洗,換上了一身素淨得體的衣裙,髮髻也梳得簡單,未戴什麼首飾,看起來非常符合她此刻“擔憂”夫君的嫡妻身份。

當陸昭帶著春荷,步履平穩地踏入顧辭所在的正院上房時,裡麵正一片愁雲慘霧。

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顧辭躺在床上,麵色慘白如紙,昏迷不醒,臉上包紮著厚厚的紗布,隻露出腫脹青紫的眼皮和破裂的嘴唇。

右手腕和左腿都上了夾板,被棉布層層包裹,固定在床上。太醫正在低聲與管家說著什麼,神色凝重。

柳心月撲在床邊,哭得撕心裂肺:“顧大哥!你醒醒啊!你怎麼會這樣……到底是哪個天殺的害你啊!”

她看到陸昭進來,哭聲頓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老夫人剛被救醒,歪在旁邊的軟榻上,老淚縱橫,看到陸昭,指著她罵道:“都是你這個喪門星!自從你嫁進來,顧家就冇安生過!我兒定是……”

“母親!”陸昭適時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軍重傷,此刻最需靜養和良醫救治。您年事已高,悲痛傷身,還是先回房休息吧。這裡有兒媳照看。”

她不再看老夫人和柳心月,徑直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昏迷的顧辭。看著他這副狼狽淒慘、毫無往日威風的樣子,昨日被他強迫的噁心感、被他羞辱的憤怒、還有長久以來積壓的恨意,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