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猛地睜開眼，眸中再無平日半分溫潤，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與凜冽的殺機。

“他離開暮雪院後，去了何處？”蕭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詭異。

“回主子，顧辭出府後，騎馬往西郊大營方向去了，應是心中鬱憤，想回營中。”

阿四答道，“看方向，會經過城西老槐樹巷那片荒廢的民宅區，那裡夜間罕有人跡。”

蕭燼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和飄落的雪花。良久，他薄唇微啟，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找幾個手腳乾淨、嘴巴嚴實、麵孔生的好手。不用我們府裡的人，從外麵‘借’幾個真正的亡命徒，或者……找幾個欠了賭坊高利貸、願意拿錢賣命的混混也行。”

他轉過身，目光如淬了毒的冰錐，落在阿四身上：

“在老槐樹巷‘伺候’一下我們這位鎮北將軍。記住，我要他至少三個月下不了床，但彆要了他的命。手腳……尤其那雙碰過不該碰的地方的手，給我‘重點關照’。”

阿四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這是要下狠手教訓，卻又控製在“意外”或“尋仇”的範圍內，不讓顧辭和外界直接懷疑到秦王府頭上。

“是，主子。屬下明白。”阿四毫無猶豫，“屬下親自去安排，保證乾淨利落，看起來就像他倒黴遇上了劫道的悍匪，或是……往日結下的私仇。”

“嗯。”蕭燼重新坐回椅中，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那節奏平穩，卻透著無形的壓力。

“做得像樣點。馬匹、財物，該搶的搶，該扔的扔。現場佈置得混亂些。完事後，送那幾個人立刻離京，永遠彆再回來。”

“是！”

“還有，”蕭燼補充道，“派兩個人，從現在開始，十二時辰輪換，給我盯死了暮雪院。我不希望今日之事，再有第二次。若顧辭傷好後再敢靠近，或者陸昭有任何危險……不必再請示，你知道該怎麼做。”

“屬下遵命！”阿四沉聲應道，身影一晃，再次融入書房角落的陰影，消失不見。

書房內重新恢複寂靜。蕭燼獨自坐在燈下，眸色幽深。

他當然知道，以顧辭的身份，遇襲重傷絕非小事，京兆尹和兵部必定會嚴查。

但他更清楚，顧辭這些年行事跋扈，得罪的人絕不在少數，想要他倒黴的更是大有人在。

隻要手腳乾淨，線索指向幾個“流竄悍匪”或“不明仇家”，這案子最終多半會不了了之。

就算顧辭懷疑，冇有證據，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更重要的是，他要給顧辭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他要讓他躺在床上好好想想，動他蕭燼護著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也要讓他冇精力、冇能力再去暮雪院騷擾陸昭。

至於陸昭……想到她，蕭燼眼中的戾氣才稍稍化開，轉為深沉的疼惜與一絲無奈。

這樣也好，這一耳光，徹底打碎了她與顧辭之間最後一點虛偽的牽連。接下來，就該是他為她鋪路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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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城西老槐樹巷。

巷道曲折幽深，積雪未化，更顯僻靜陰森。

顧辭獨自策馬疾行在巷中。臉上被陸昭掌摑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那點皮肉痛遠不及心頭的怒火與挫敗感灼人。

他滿腦子都是陸昭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還有她那些字字誅心的話語。

賤人！不知好歹的賤人！

他正咬牙切齒地想著如何報複，如何從陸昭口中撬出更多關於秦王的秘密，如何向“上麵”交代並扳回一城時，胯下的駿馬忽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前蹄猛地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