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微轉，“顧辭的家事，朕也聽說了些風聲。他那夫人，是陸謙的女兒？”

“是。”蕭燼答道，心中微緊。

“陸謙可惜了。”承慶帝歎了口氣，“當年之事……罷了，舊事不提。朕聽說，顧辭待他這夫人頗為不堪？甚至牽連陸昀一案，也有他默許之嫌？”

蕭燼沉默片刻，道：“清官難斷家務事。然顧辭治家不嚴，縱容妾室，冷待嫡妻，確非良配。陸昀一案，他是否知情或參與，尚無確鑿證據，但其失察之責難逃。”

承慶帝點了點頭，不再追問顧家細節，而是將目光投向蕭燼，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與無奈：“九弟，你年歲也不小了。朕像你這般年紀時，皇子都啟蒙了。你的婚事，母後前兩日還同朕唸叨，說是夜不能寐。”

來了。蕭燼心中暗歎，麵上卻依舊平靜：“勞皇兄和母後掛心。隻是臣弟近年來忙於政務，且緣分未到，不想倉促定下。”

“緣分未到？”承慶帝似笑非笑，“朕看未必吧。你這些年，推了多少名門閨秀、宗室貴女？連西漠公主聯姻之議都讓你想法子攪黃了。九弟，你跟皇兄說實話，是不是心裡早有人了？”

蕭燼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鬆開，語氣平穩無波：“皇兄說笑了。臣弟隻是覺得，婚姻大事，關乎一生，需得謹慎。若不能兩心相悅，舉案齊眉，倒不如孑然一身，反倒清淨，也能更專心為皇兄分憂。”

“兩心相悅？”承慶帝搖頭失笑，“你呀，還是這般……理想。皇家婚事，哪能全然由著性子來？多少要權衡利弊，顧全大局。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昔，“你若真有屬意之人，隻要身家清白，品性端方，朕與母後也並非不能成全。總好過你一直這麼拖著，讓朝野上下胡亂猜疑。”

蕭燼起身，鄭重一揖：“臣弟多謝皇兄體恤。隻是……眼下確實未有合適人選。北境軍務未靖，朝中亦有多事需處理，臣弟實在無心他顧。還請皇兄和母後，再寬限些時日。”

承慶帝看著他低頭懇請的模樣，知他性子看似溫和，實則執拗，認定的事極難改變。這個弟弟自幼聰慧通透，卻偏偏在婚事上如此固執，其中必有緣由。隻是他既然不肯明言，強逼也無益。

“罷了。”承慶帝揮揮手，“朕也不逼你。但你也需體諒母後年事已高，盼著你成家立業的心思。最多再給你一年時間。一年之後，若你還無著落，朕可就要替你指一門婚事了。屆時，你可不能再推脫。”

“臣弟……遵旨。”蕭燼垂下眼簾，掩去眸中複雜神色。一年……時間不算寬裕，但足夠他做許多事了。

從禦書房出來，冬日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蕭燼緩步走在宮道之上，心中思緒翻騰。

皇兄的催婚，在他意料之中。他這般年歲的親王尚未娶正妃，確屬罕見。

一年。

他眼前浮現出陸昭清冷倔強的眉眼，想起她在梅園暖閣中說“我想”時，眼中那破碎又重聚的光芒。

他必須加快步伐了。

不僅要徹查陸家舊案，將那些魑魅魍魎連根拔起，更要為陸昭鋪好一條能徹底脫離顧府、且不損她名聲的清白之路。

和離之事，需周密籌劃，更要選擇一個恰當的時機，讓顧辭不得不“心甘情願”地放手。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陸昭自己的意願和決心。他要幫她立起來，讓她有足夠的力量和資本，站在陽光下，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