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指著門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帶著徹骨的恨意與決絕:

“顧辭,你給我聽清楚了!”

“從你在大火裡扔下我,去救柳心月那天起!從你對昀兒的生死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那天起!從我知道你很可能與劉成那些齷齪事有牽連那天起!”

她眼中燃著熊熊烈火,卻又冰冷刺骨:

“我們之間,就隻剩下恨了!不共戴天的恨!”

“你讓我覺得噁心!多看你一眼,多聽你說一個字,都讓我想吐!”

“現在,立刻,滾出我的院子!”

顧辭捂著臉,站在那裡,臉上青紅交加,羞憤、暴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隱秘的恐慌與刺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看著陸昭,這個曾經溫順婉約、他以為可以隨意掌控的妻子,此刻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獅,亮出了鋒利的爪牙,眼中再無半分情意,隻有滔天的恨與決絕的蔑視。

他知道,有些東西,真的徹底碎了。再也拚不回來了。

“好……好!陸昭,你有種!”他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話語,眼神陰鷙得可怕,“你以為攀上秦王,就能脫離我的手掌心了?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狠狠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將房門摔得震天響,連窗欞都跟著簌簌抖動。

屋內恢複死寂。

陸昭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渾身脫力般地顫抖起來。

方纔強撐的凶狠與決絕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後怕和更深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堅定。

春荷早已嚇傻,此刻才撲過來,帶著哭腔:“夫人!您冇事吧?將軍他……他怎麼能……”

“我冇事。”陸昭深吸幾口氣,慢慢平複呼吸,扶著春荷的手站起來。

“收拾一下,”她的聲音還有些不穩,卻異常清晰,“我們……就快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窗外,暮色四合,雪又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很快覆蓋了顧辭離去時在雪地上留下的、淩亂而暴怒的腳印,也將這暮雪院裡最後一點虛假的平靜與溫存,徹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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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

朝會上並無太多要事,多是年關前的例行奏報。可散朝後蕭燼卻被禦前總管太監高公公笑吟吟地攔下了。

“秦王留步,陛下請您禦書房敘話。”

蕭燼腳步微頓,心下明瞭。皇兄此時單獨召見,多半不是為了朝政。他頷首:“有勞高公公。”

禦書房內暖意融融,龍涎香的淡雅氣息瀰漫。

承慶帝——蕭燼的皇兄,正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批閱奏摺,見他進來,放下硃筆,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九弟來了,坐。”承慶帝年長蕭燼十餘歲,兩鬢已微染霜色,但目光依舊銳利,此刻麵對幼弟,神態倒是放鬆許多。

“臣弟參見皇兄。”蕭燼依禮參拜後,在下首的錦凳上坐下。

內侍奉上香茗後便悄然退下,書房內隻剩兄弟二人。

“北境軍械案,你處理得不錯。”承慶帝呷了口茶,開門見山,“劉成罪有應得,抓緊將他抓回來受審,陸昀那孩子也算沉冤得雪。隻是……動靜鬨得不小,朝中有些老臣,覺得你插手過多。”

蕭燼神色不變:“此案牽扯軍械資敵、構陷將領,乃動搖國本之重罪。若我不親自督辦,何以震懾宵小,肅清邊軍?至於些許非議,臣弟問心無愧。”

“朕知道。”承慶帝擺擺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做得對。北境那邊,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了。朕已密令新任監軍暗中接替你的人,繼續深挖,務必將蛀蟲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