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本王隻想問你一句——如今,你可還想繼續做這顧府的將軍夫人?”
陸昭心頭劇震,猛地抬眼看他。
蕭燼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絃上:“顧辭此人,心術不正,對陸家之事難脫乾係,待你更是涼薄無情。這樁婚姻,於你已是牢籠桎梏。若你願意……”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彷彿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說出了那個她朝思夜想的問題:
“本王可以幫你,與他和離。”
暖閣內霎時寂靜,隻有炭火嗶剝,與兩人清晰可聞的心跳聲。窗外風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陸昭怔怔地望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認真,以及深藏其下的、某種她此刻還不敢深究的灼熱情緒。和離……脫離顧府,擺脫顧辭,從此不再是“顧夫人”……這是她夜深人靜時,連想都不敢仔細想的奢望。
她自然是想的,可她自己也知道,這是陛下賜婚,和離就是在打陛下的臉,簡直癡人說夢!
如今,這個人,將這份奢望,如此直接而有力地,擺在了她麵前。不是強迫,不是交換,而是……給予選擇。
淚水無聲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悲憤或感激的淚水,其中混雜了難以置信、洶湧的希望,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明瞭的、劇烈的悸動。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雪落梅枝:
“我……想。”
兩個字,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也斬斷了她與過去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牽連。
蕭燼眼中瞬間掠過璀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驟然炸開的星火。
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所有翻湧的情緒,最終化為唇邊一抹極溫柔、極堅定的弧度。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重如承諾。
“但此事需周密籌劃,不可操之過急,更不能讓他抓住把柄反咬一口。你且安心,一切交給本王。”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你隻需如常行事,保護好自己。待時機成熟,本王自會安排。”
陸昭用力點頭,淚水漣漣,卻第一次在眼中燃起了明亮而充滿希望的火光。
不再是為了複仇而勉強支撐的冰冷焰苗,而是真正屬於“陸昭”這個人的、對未來的期盼。
蕭燼看著她帶淚卻綻開光芒的眼眸,心底那壓抑多年的情愫,幾乎要破土而出。但他終究還是剋製住了,隻是輕輕將一方素淨的帕子遞到她手邊。
“路雖難行,但已見曙光。”他溫聲道,目光掠過她,再次投向窗外風雪中傲然挺立的紅梅,“陸昭,你且看著,害你陸家、辱你之人,他們的報應,纔剛剛開始。而你……終將自由。”
雪落無聲,梅香暗渡。
暖閣之內,某些堅固的牢籠,已然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而某些深埋的情意,也在這冰雪與炭火交織的靜謐中,悄然生根。
暮雪院的午後,雪光透過窗紙,映得廂房內一片清寂的亮白。
陸昭正坐在臨窗的榻邊,麵前攤開一隻半舊的樟木箱。她垂著眸,指尖撫過箱中一件件物品,動作輕緩而仔細。
母親陪嫁的那套點翠頭麵,即便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轉著幽藍華彩,彷彿能看見母親當年出嫁時的明媚笑靨。
父親在她及笄那年贈的短匕,鞘已磨得溫潤,拔出寸許,寒光如秋水,他曾說“我陸家的女兒,也需有防身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