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很多年前，在北境的風沙裡，也有一個人，曾不問緣由，不計得失，向一個奄奄一息、狼狽不堪的少年，伸出過援手。”

陸昭怔住，北境……風沙……少年？

蕭燼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柔和：“那時本王年少氣盛，私自離京遊曆，卻在北境意外受傷，與護衛失散，倒在荒漠邊緣，水儘糧絕，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他的聲音很輕，卻將陸昭瞬間拉回了多年前那個黃沙漫天的午後。

她記起來了……那時她隨父親駐守北境，還是個半大少女。一次偷偷騎馬去戈壁邊緣看落日，卻在沙丘後發現了一個滿身血汙、幾乎被風沙掩埋的少年。

他衣衫雖破舊，但料子極好，腰間一塊沾血的玉佩紋路奇特。他氣息微弱，麵上滿是臟汙看不清五官，嘴脣乾裂出血。

她當時嚇了一跳，以為是遭遇馬賊的商旅。顧不得多想，便將隨身的水囊湊到他嘴邊，又費力撕下自己的裙襬內襯，為他包紮腿上最深的傷口。

她記得自己還笨拙地安慰他：“你彆怕，我父親是這裡的將軍，我帶你回去找大夫。”

少年在昏沉中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眼睛勉強睜開一線，那眼神……銳利、警惕，卻又帶著絕境中的一絲微弱期冀。

她當時隻覺那眼睛好看，像落滿了星子的寒潭。

後來，父親親衛尋來，她指著那少年，父親神色驟然凝重，立刻命人秘密將其帶走，並嚴厲叮囑她不得對任何人提起此事。

她那時懵懂，隻隱約覺得那少年身份不凡，卻也未再多想。歲月流轉，此事早已塵封在記憶角落。

“是……是你？”陸昭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俊雅雍容的秦王，無法將他和記憶中那個奄奄一息、滿身塵土的落魄少年重疊。

“是本王。”蕭燼頷首，眼中漾開極淡的笑意，彷彿冰雪初融，“那一水之恩，一帛之裹，於你或許隻是隨手善舉，於當時的我，卻是絕處逢生。那份善意，本王一直記得。”

他走近兩步，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陸昭感受到他話語中的鄭重：“後來得知你是陸將軍之女，再後來……得知陸家變故，得知你嫁入顧府。本王一直留意，卻因身份之礙，未能及時施以援手。直到上元火場，再見你身陷險境……” 他話未說完，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冽與後怕，已說明一切。

原來如此。原來那場“恰好”的救援，那之後“念及舊誼”的相助，那暗中對陸昀案的調查，甚至這卷沉甸甸的疑點摘要……一切的起點，竟源於多年前戈壁灘上，一個少女未曾多想的善心。

陸昭心潮澎湃，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所以他說的救他的人，根本不是父親，而是她陸昭！

“王爺大恩，陸昭……”

“陸昭，”蕭燼再次打斷她，這次，他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目光深邃如海，緊緊鎖住她，“這事，你記得？”

陸昭不解的點了點頭，“自然記得，雖然彼時年幼，可此事到底不同尋常。王爺何故如此發問？”

蕭燼仔細地看著她的表情，她目光認真，不似作假。可若她冇有失憶，為何會認不出他？為何不記得兩人後來相知的朝朝暮暮？

陸家出了這樣大的事，她竟然不去尋他！

為何？為何！

看著一臉迷茫的陸昭，蕭燼終究隻是歎了口氣，“過往之事，不必再提。本王今日告訴你這些，並非要你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