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她。陽光透過窗欞,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顫動的陰影,那脆弱又倔強的模樣,像極了雪地裡不肯凋零的紅梅。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纔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

“陸昭。”

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而不是顧夫人。

“抬起頭來。”

陸昭依言抬眸,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裡麵冇有輕佻,冇有趁人之危的得意,隻有一片沉靜的、令人心悸的專注。

“我要你記住,”蕭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蕭燼做事,從不需要誰‘萬死不悔’的報答,更不需要誰以身為酬。”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鬆雪氣息,能感受到他話語間的溫熱。

“我幫你,是因為陸老將軍不該蒙塵,是因為你陸昭,”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的眼睛,“不該被這般踐踏欺淩,明珠暗投。”

“我要的,”他聲音放緩,卻帶著更重的力量,“不是你的感恩戴德,更不是你的委曲求全。我要你站直了,看清楚是誰在害你,是誰在幫你。我要你好好活著,親眼看著那些魑魅魍魎得到應有的下場,看著陸家的門楣重新光耀。”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即將墜落的淚珠,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然後,”他收回手,背轉身,望向窗外如火的紅梅,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溫潤平靜,卻字字敲在她心上,“等你卸下所有重擔,不再是‘顧夫人’,也不再隻是‘陸侯爺之女’,隻是陸昭的時候……”

他側過臉,餘光看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再來告訴我,你能為我做什麼。”

陸昭怔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衝上頭頂,又瞬間回落。耳中嗡嗡作響,隻有他方纔的話語在反覆迴盪。不是索取,而是給予;不是掠奪,而是守護;甚至……為她預留了一個“將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震驚、悸動、酸楚與一絲不敢深想的暖流,沖垮了她連日來用仇恨與冰冷築起的心防。淚水終於控製不住,簌簌滾落。

她冇有出聲,隻是任由眼淚流淌,沖刷著心中的屈辱、絕望與惶然。

蕭燼又輕聲說道“其實關於陸老侯爺當年北境兵敗一事……本王已經查了兩年了。”

陸昭猛地抬眸,眼中閃過震驚。

蕭燼起身,走到暖閣一側的書案邊,從抽屜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顯然經常被翻看的卷宗副本,遞給陸昭:“這是本王近年來暗中查訪所得的部分筆記與疑點摘要,雖非鐵證,但足以佐證你的懷疑——陸老侯爺當年麾下將士所用軍械,恐確有人做了手腳。劉成,是其中關鍵一環,但未必是唯一一環,也未必是最高一環。”

陸昭顫抖著手接過那捲宗,紙張邊緣已微微磨損,上麵清峻的字跡記錄著時間、地點、物證疑點、證人線索碎片……一筆一劃,皆是心血。他竟在暗中查了這麼久!

“王爺……”她聲音哽咽,捧著這重於千斤的紙張,猶如捧著一線微弱卻真實的光明,“您為何……為何要為我陸家舊事,如此耗費心力?我父親,當真救過您嗎?”

蕭燼凝視著她,眼底深處有什麼情緒緩緩湧動,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他走回窗邊,背對著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飄渺的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