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親手執壺，為她斟了一杯熱茶，推至麵前：“不過是儘了本分，還了故人之情。”他目光清潤地看著她，“陸少爺傷勢可穩住了？”

“托王爺洪福，舅舅說已無大礙，隻需靜養。”陸昭雙手捧起溫熱的茶杯，指尖的涼意稍褪，“今日王爺相邀，妾身貿然赴約，一為當麵致謝，二則……”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蕭燼，清澈的眼中褪去了往日的隱忍與疏離，隻剩下堅定與懇求。，“有一事，想懇求王爺。”

“但說無妨。”蕭燼神色未變，示意她直言。

陸昭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蕭燼麵前，竟是要屈膝跪下。

蕭燼眸光一凝，迅速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這是做什麼？”

陸昭被他托住，跪不下去，便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仰頭望著他，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意，卻字字清晰：“王爺，劉成陷害昀兒之事已明。然陸昭心中，尚有另一樁沉冤，如鯁在喉，日夜煎熬。”

她深吸一口氣，將陸昀關於父親陸謙最後一戰軍械存疑的猜測，以及劉成在北境軍需係統經營多年的關聯，簡明扼要地陳述出來。

她冇有直接斷言父親是被陷害，隻將疑點和盤托出。

“父親一生戎馬，忠君愛國，最後卻揹負‘輕敵冒進’之名，戰敗身死，累及家門。”

陸昭眼中蓄起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陸昭身為人女，無力為父辯白，實乃不孝。如今，既知此事或有隱情，或許……與劉成之流脫不開乾係，陸昭鬥膽，懇請王爺……”

她再次試圖跪下，聲音哽咽卻無比堅決：“懇請王爺，念在昔日與父親同袍之誼，或……或看在陸昭微末之情分上，能暗中查訪父親當年兵敗真相！若父親果真蒙冤，還請王爺……還他一個清白！”

暖閣內一片寂靜，隻有爐上泉水輕微的翻滾聲，和窗外寒風偶爾穿過梅枝的嗚咽。

蕭燼看著眼前強忍淚水、姿態卑微卻脊梁挺直的女子。此刻的她，是為了父兄名譽、家族沉冤，不惜放下所有驕傲，向他這個“外人”求助的陸昭。

他扶著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緊了些，將她穩穩帶起，按回座位。緩緩道：“劉成之事，已牽出北境軍械弊案冰山一角。追查下去，當年舊事，自有浮出水麵之時。即便你不提，本王亦會查個水落石出。”

陸昭眼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絕望中看到希望的光芒。她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聽蕭燼繼續道：

“然此事牽扯甚廣，時隔數年，證據湮滅，人事皆非。查起來，恐非一朝一夕，更需慎之又慎。”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你可知，若真如你所疑，背後牽扯的，可能不止一個劉成？屆時風雨，恐非你能想象。”

“我知道。”陸昭毫不猶豫地點頭，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絕，“父親若清白，縱使刀山火海，陸昭也願闖一闖，為他正名。父親若真有錯……那便是陸家命數，我亦認了。但求一個真相！”

她再次起身，這次冇有試圖下跪，而是深深一福，腰彎得極低：“王爺大恩，陸昭無以為報。唯有此身……王爺今後若有任何差遣，陸昭定義不容辭，萬死不悔！”

“任何事”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重如千鈞。在這靜謐的暖閣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承諾。她將自己所能付出的最大代價，擺在了他的麵前。

蕭燼眸色驟然轉深。他當然明白她話中的含義。一個走投無路、唯有複仇執唸的女子，所能給出的最徹底的回饋。這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