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些看似陳舊的刀甲背後,是否藏著更高處之人的肮臟黑手?顧辭在其中,又知曉多少,參與了幾分?
她靠在車廂壁上,指尖冰涼,閉著眼,腦海中反覆回閃著弟弟蒼白卻激動的臉,父親生前威嚴又慈愛的模樣,還有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囑咐她要照顧好弟弟、守住陸家的微弱聲音……家破人亡,汙名加身,原來可能始於一場如此卑劣的構陷!
恨意與悲憤在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喉嚨。但她不能,至少此刻不能。證據、線索、可以依靠的力量……她需要理清頭緒。
就在思緒紛亂如麻之際,馬車忽然緩緩停了下來。
“夫人,”周嬤嬤隔著簾子低聲道,“前麵巷口似乎有人等著您。”
陸昭心中一凜,難道顧辭派人跟蹤?她微微掀開車窗簾一角。
隻見前方狹窄的巷口,停著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小車。車旁站著一名青衣小帽、麵容沉靜的中年人,見陸昭馬車停下,便快步上前,在車窗外三尺處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禮。
“可是顧夫人車駕?”中年人聲音平和,不高不低。
“正是。尊駕是?”陸昭隔著簾子問,心中警惕未消。
中年人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巧的玉佩,質地溫潤,上麵雕著極簡的雲紋,還有“蕭”字。
“小人奉王爺之命,在此等候夫人。”中年人將玉佩示於窗下,低聲道,“王爺讓我傳話,城西梅園的梅花恰值初綻,淩霜傲雪,彆有風致。若夫人回府路上得閒,或可移步一觀,聊解煩悶。園中已備清茶靜候。”
梅園……蕭燼。
陸昭看著窗外飄落的細雪,和那中年人平靜卻篤定的麵容。他才救出陸昀,此刻又如此“恰好”地在她心緒最激盪難平之時遞來邀約。是巧合,還是他已然知曉她今日從弟弟那裡聽到了什麼?
她冇有猶豫太久。此刻的她,就像在冰冷黑暗的海中掙紮,而蕭燼,是唯一可能遞來繩索、指明方向的人。
“有勞尊駕引路。”陸昭放下車簾,對車伕道,“周嬤嬤,跟著前麵那輛車。”
“是,夫人。”
青篷小車調轉方向,駛入另一條僻靜巷道。陸昭的馬車緊隨其後。車輪壓過新落的薄雪,留下淺淺的轍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蓋。
車廂內,陸昭重新坐直,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和衣襟。
無論蕭燼是出於舊恩、利益,還是彆的什麼,此刻,他是她唯一的希望。為了父親可能蒙受的冤屈,為了陸家傾覆的真相,她必須抓住這根稻草,哪怕……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馬車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悄然駛入城西一條僻靜巷道,從梅園的側門進入。
早有兩名低眉順眼的仆婦等候,一言不發地引著她穿過覆雪的曲徑,來到一處臨水暖閣。
暖閣垂著厚厚的錦簾,阻隔了寒氣。梅花紅苞初綻,壓在未化的積雪上,灼灼如火。
蕭燼獨自坐在窗邊的棋枰前,一身蒼青色常服,玉簪束髮,正拈著一枚黑子,對著一局殘棋沉思。
陽光透過窗紙,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少了些朝堂上的威儀,多了幾分名士般的清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陸昭,眉眼間自然而然地浮起一絲溫和笑意,放下棋子起身:“夫人來了。”
“王爺。”陸昭屈身行禮。
“此處冇有外人,不必多禮。”
“王爺救命之恩,陸昭與舍弟冇齒難忘。”陸昭坐下,再次鄭重道謝。她摘下風帽,露出素淨的容顏,因室內暖意,雙頰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