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顧辭心頭猛地下沉,強壓著不安,拱手道:“還請大人恕罪,確是我思慮不周”
“思慮不周?”神秘人打斷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比庫房裡的寒氣更冷,“顧辭,你當初是怎麼保證的?陸昀那枚棋子,是用來拿捏陸家,牽製某些人的,不是讓你用來捅破北境那層窗戶紙的!”
顧辭後背滲出冷汗:“此事……此事純屬意外。秦王蕭燼他早有預謀,非末將所能預料……”
“預料?”神秘人向前踏了一步,雖然麵容不清,但顧辭能感覺到兩道銳利如實質的目光穿透兜帽,釘在自己臉上。
“你當真以為,你那點借刀殺人、順便折辱陸家女的心思,上麵看不明白?你要擺佈陸昭,隨你。但你不該為了這點私心,把事情鬨到檯麵上,打亂整個佈局!”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北境那條線,經營了多久?劉成不過是個擺在明麵的卒子!現在好了,卒子被人吃了,還差點讓人順著線摸到帥帳前!顧辭,你是嫌自己這個‘車’,坐得太穩了嗎?!”
顧辭臉色慘白,膝蓋有些發軟。對方話中透露的資訊和毫不掩飾的怒意,讓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此次真的觸怒了上麵。
“此次,念在你尚有幾分用處,也還算知趣,冇有亂說話的份上,”神秘人語氣稍緩,卻更令人膽寒,“上麵替你收拾了殘局。劉成會閉嘴,該斷的線會斷。但——”
他再次逼近,幾乎與顧辭麵貼著麵,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顧辭呼吸困難。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神秘人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把你那些對付女人的小心思收起來!穩住你鎮北將軍的位置,守好北境的門戶,做好你該做的事。若再因你的愚蠢或私心,惹出這般無法收拾的亂子,把火引到不該燒的地方……”
他頓了頓,兜帽陰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還有,探查清楚為什麼秦王會參與此事。劉成怎麼死的,你很清楚。他能‘自儘’,你顧大將軍,自然也可以‘殉國’。”
最後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顧辭心頭。
顧辭渾身僵硬,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神秘人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鐵門。厚重的門扉再次開啟一道縫隙,他的身影融入門外漸濃的暮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鐵門緩緩合攏,將顧辭重新鎖進一片冰冷的昏暗與死寂裡。隻有那冰冷的警告,如同毒蛇,鑽進他的耳朵,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靠著身後冰冷的鐵架,緩緩滑坐在地,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早已不是那個可以憑藉軍功和手段掌控命運的人了。
他不過是棋盤上一枚比較重要的棋子,執棋者可以讓他風光無限,也可以讓他瞬間“殉國”。
而陸昭……那個他本想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女人,似乎也成了他身邊最不穩定的變數。
恐懼,如同這庫房裡的黑暗,無聲地蔓延開來,將他徹底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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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從謝府榆錢巷出來,已是申時末。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零星又飄起了細雪。
馬車廂裡瀰漫著從謝府帶出的淡淡藥香,卻驅不散陸昭心頭的沉鬱與寒意。
陸昀那些關於父親戰敗、軍械疑雲的話,如同冰冷的針,一根根紮進她心裡最痛的舊傷,又攪起滔天的疑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