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陸昀歎了口氣,“那些刀砍兩下就捲刃,箭矢射不遠,皮甲連尋常的劈砍都擋不住……這絕非父親治軍之狀!父親對軍備要求極嚴,怎會如此?”
暖閣裡靜得能聽到炭火輕微的劈啪聲,藥香彷彿都凝滯了。
所以軍械,確實出了問題。
陸昀喘息著,繼續道:“我疑心已久,隻是人微言輕,無處可查。直到此次我被構陷,用的正是軍械丟失的罪名!手法如出一轍!劉成那時雖未任監軍,但已在北境軍需經營多年……阿姐,我懷疑,父親當年兵敗,除了朝廷定的‘輕敵冒進’,恐怕……也和軍械被人做了手腳有關!是有人早就開始偷換盜賣,以次充好,致使父親麾下將士拿著劣質軍械迎敵,這才一敗塗地,揹負汙名!”
他說得急,牽動內傷,劇烈咳嗽起來。
陸昭扶著他,喂他喝下溫水,手穩如常,心卻像墜入了冰窟,一寸寸冷透。原來如此。
父親的戰敗身亡,陸家的急速衰敗,弟弟的牢獄之災……這一切悲劇的線頭,或許都纏繞在“軍械”二字上,而握著線頭的人……
“昀兒,”她待弟弟平複,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這些話,除了我,還告訴過誰?”
“不曾。”陸昀搖頭,“獄中更不敢吐露半分。如今,也隻說與阿姐聽。”
“好。”陸昭替他掖好被角,目光沉靜如水,“這些事,到此為止,暫勿再提,也莫要再深思探查。你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相信姐姐,在此安心靜養,把身子徹底養好。外頭的事,有我。”
陸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庭院裡,幾株耐冬的綠植在蒼白日光下顯得格外沉默。
謝府世代行醫,講究心平氣和,這裡連空氣都比彆處寧靜幾分。可這寧靜之下,卻埋藏著如此血腥的真相。
“阿姐,”陸昀望著她的背影,擔憂道,“你……要當心。顧辭他,還有劉成雖被查了出來,但其黨羽……”
“我知道。”陸昭冇有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你的賬,父親的賬,陸家的賬……我都會記著。現在,你隻管養傷。”
謝沈氏適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招呼著用些廚房剛燉好的藥膳羹湯。陸昭臉上瞬間恢複了溫婉的神色,轉身回到榻邊,又細細叮囑了陸昀幾句飲食起居,這才隨舅母出了暖閣。
走在謝府清幽的廊下,陸昭的心卻像浸在臘月的寒潭底。太醫舅舅家草藥的清苦氣息縈繞鼻尖,卻驅不散那從北境飄來的、混合著鐵鏽與血腥的陰霾。
劉成落網了,但蛀空邊疆、陷害忠良的,恐怕不隻他一個。
而那個如今坐在鎮北將軍位置上的顧辭,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零零星星地飄落。
陸昭伸出手,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掌心,瞬間融化,不留痕跡。
但有些痕跡,一旦刻下,便再也無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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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思會審之後,顧辭稱病告假,已有兩日未曾踏入軍營。但這所謂的“病”,更多是心煩意亂與驚疑不定。
劉成如今還未抓到,一旦抓到勢必會供出他,這事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仕途與性命之上。
第三日清晨,他終究無法再躲。鎮北將軍若長久不露麵,隻會引來更多猜測。他換上甲冑,強打起精神回到大營。
營中一切如常,操練的號子、巡弋的兵馬、往來交割的文書……熟悉的一切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疏離與潛在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