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陸昭心中溫暖,低聲道:“勞煩舅母了。”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謝沈氏引著她往裡走,聲音壓得更低,“你舅舅今早當值前特意又去看了昀哥兒,脈象穩多了,隻是內裡虧損,外傷也需時日,千萬不能心急。外頭……冇人為難你吧?”

“舅母放心,我應付得來。”陸昭答得平靜。

東廂暖閣裡藥香瀰漫,炭盆燒得恰到好處。陸昀半靠在鋪了厚軟墊子的榻上,穿著乾淨的素色寢衣,臉上雖還帶著病容,但眼神清亮了許多。見到陸昭,他眼睛一亮:“阿姐!”

“快彆動。”陸昭幾步上前,輕輕按住他欲起的肩膀,在榻邊坐下,仔細端詳他的麵色,又執起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脈門上——她的醫術都是母親教的。

謝家醫術的傳授冇有男女之分,陸昭的母親謝錦繡是他們這一代最有天賦之人,醫術也最為精湛,可惜身為女子不能入朝為官。

後來生下陸昭後更是傾囊相授,再加上陸老侯爺常年將陸昭帶去軍營,給那些受傷的小兵小將包紮,更是練的一手好醫術。

陸昭按著陸昭的脈搏,脈象雖弱,但已無虛浮之象,確實是在好轉。她心下稍安。

“舅舅的醫術,你是知道的。定能讓你恢複如初。”陸昭溫聲道,將帶來的藥材遞給一旁的謝家丫鬟,“隻是你自己須得靜心,按時服藥休息,切勿勞神。”

陸昀點頭,握住陸昭的手,聲音低啞卻急切:“阿姐,這次的事情……多虧了秦王,可是他為何會幫我……”

“昀兒,”陸昭打斷他,目光平靜卻堅定,“救你的是國法公道,是王爺明察。你不必懷疑什麼,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養。”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確保隻有姐弟二人能聽清:“但有些事,我必須知道。劉成究竟是如何構陷於你?你仔細說,莫要遺漏,也莫要激動。”

提到此事,陸昀眼中迸出恨意與後怕。他穩了穩呼吸,將十二月初八簽收軍械、監軍府苟參軍調包、隨後被誣陷下獄的經過細細道來。親曆者的敘述,更多了幾分驚心動魄。

“他們動刑,想讓我認罪,還想……”陸昀喉頭哽住,眼中泛起血絲,“還想讓我攀咬父親!”

陸昭心臟驟然一縮,麵上卻不顯,隻輕輕拍撫弟弟的手臂:“慢慢說。”

陸昀深吸幾口氣,低聲道:“他們在獄中暗示,若我肯招認,說父親當年在北境時,也曾……也曾默許甚至參與軍械上的‘勾當’,以至於後來兵敗,便可減輕我的罪責……”

他猛地抓住陸昭的手,指尖冰涼,“阿姐!他們還想往父親身上潑臟水!我豈能如他們的意!”

當年,陸老侯爺就如今日的陸昀一樣,因為戰無不勝的陸老侯爺居然兵敗北狄,有人舉報說北境軍用的軍械都是舊的,新軍械明明到了卻並未發給大家。

便有人藉此生事,說是陸老侯爺貪墨軍械,所以導致戰敗。可證據鏈並不清晰,陛下也冇有在陸家搜到軍械,最後陸老侯爺更是在牢中自儘以證清白。

雖然陛下念及舊情並未為難陸家其他人,但滿朝文武還是信了陸家貪墨軍械一事,陸昭和陸昀,也成了大家口中的罪臣之後。

陸昭反握住弟弟顫抖的手,聲音沉靜得可怕:“父親一生清正,絕無此事。昀兒,你做得對。”

“可是阿姐,”陸昀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耳語,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驚疑與痛苦,“我在北境這幾年,並非毫無察覺。父親最後一戰……敗得實在太快,太慘。我後來悄悄打聽過一些僥倖生還的老兵,他們酒後失言,說當時許多兄弟的刀箭甲冑,看似齊全,實則……根本不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