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秉公執法?”顧辭嗤笑,“你當我是傻子不成?!此事早已鐵證如山,若冇人幫你,陸昀哪裡會那麼輕易翻案?”

陸昭向前逼近半步,兩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冰涼的呼吸。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將軍口口聲聲說我弟弟貪墨軍械,證據確鑿。可最後被查出盜賣軍械、勾結外敵的,卻是你的直係部下劉成。你對我弟弟的冤情不聞不問,百般阻撓我探查,是真的相信那些偽造的證據,還是……怕查下去,拔出蘿蔔帶出泥,連你自己也脫不了乾係?”

“比如,”她盯著顧辭驟然變得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劉成做那些事,需要誰在軍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需要誰幫他壓下不同的聲音?需要誰……默許甚至推動,將所有的罪責都扣在一個失去父親庇護的年輕將領頭上?”

“你閉嘴!”顧辭厲聲喝斷,聲音卻帶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和心虛,“陸昭!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血口噴人!你以為攀上秦王,就可以隨意誣衊本將軍了嗎?!”

“我是不是誣衊,你心裡最清楚。”陸昭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彷彿要遠離什麼汙穢之物,“顧辭,這場婚事因何而來,你比我更明白。我父親用一道聖旨,以為給我求來了安穩,卻不知是親手將我送進了算計的牢籠。”

她看著他,這個她名義上的夫君,眼神裡最後一絲屬於“顧夫人”的溫順與隱忍也徹底湮滅,隻剩下徹底的冰冷與疏離:

“火海之中,你選擇救柳心月而棄我。陸昀蒙冤,你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如今真相大白,陷害者伏法,你不想著自省己過,卻來質問我為何有人仗義執言?顧辭,你捫心自問,你可曾有一刻,真正把我當成你的妻子?把昀兒當成你的親人?”

顧辭被她問得啞口無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扭曲的心緒,在此刻**裸的詰問下無所遁形。難堪、惱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牢牢捆住。

“這將軍府,早已是我的囚牢。你顧辭,也從來都不是我的依靠。”陸昭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決絕,“從今往後,你我之間,隻剩下一紙名分。不,或許連這名分,也快要到頭了。”

她最後的話,輕飄飄的,卻如千斤巨石一般:

“該浮出水麵的東西,遲早都會浮出來。”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走向門口,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冬日蒼白的天光湧了進來,照亮她素淨而挺直的背影,也照亮了顧辭僵立在佛堂陰影中、麵無人色的臉。

寒風灌入,吹散了香爐裡最後一絲青煙。

顧辭站在原地,隻覺得那風冷到了骨子裡,連帶著心臟都凍結了。她知道了。她果然都猜到了。

西城榆錢巷,謝府的門楣並不張揚,隻懸著一塊古樸的“杏林春滿”匾額。陸昭的舅舅謝鬆年,是太醫院裡一位頗受敬重卻性子淡泊的太醫,謝家世代行醫,在京中清流中有些名聲。

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側門。陸昭帶著春荷下車,手裡提著幾包上好的藥材——以謝家的醫術,自然不缺這些,可做姐姐的,總是擔心弟弟的。

舅母謝沈氏親自迎了出來,她眉眼溫婉,穿著素淨的杭綢襖裙,見了陸昭,未語先紅了眼眶,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昭兒來了……快進來,你弟弟在東廂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