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暮雪院,陸昭緩緩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叩擊。三短一長,是約定的暗號。
陸昭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一道黑影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院中,單膝跪下,雙手奉上一枚細小的竹筒。來人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沉靜銳利的眼睛,正是蕭燼身邊的暗衛。
“夫人,”暗衛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有陸昭能聽見,“王爺命屬下傳信。”
陸昭心中微微一緊,伸手接過那冰涼的竹筒。暗衛任務完成,如來時般無聲退去。
她迅速關好窗,旋開竹筒封蠟,抽出裡麵卷得細細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清峻挺拔,是蕭燼的親筆,言簡意賅:
“陸昀案已結,貪墨之罪不成立,係劉監軍構陷。人已開釋,安頓於謝太醫家中。陸昀傷勢不輕,仍需靜養,但無性命之憂,勿憂。”
謝太醫是陸昭的舅舅,謝家世代從醫,她的一身醫術就是母親謝錦繡所傳。
信上寥寥數語,卻如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陸昭心口盤踞多日的冰冷與沉鬱。
“昀兒……冇事了……”她低聲喃喃,指尖輕輕撫過紙上“已開釋”、“無大性命之憂”幾個字,反覆確認。緊繃了數月的心絃驟然鬆弛,帶來一陣微微的眩暈感。
她背過身,麵對牆壁,肩膀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冇有哭出聲,隻是眼眶驟然發熱,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深呼吸幾次,待心緒平複,她纔將紙條就著燈火燒成灰燼,看著那一點橘紅色的火光徹底吞噬掉所有痕跡,隻剩下一小撮輕灰。
“春荷。”她喚道,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夫人?”春荷推門進來。
“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我要去舅舅家。”陸昭吩咐道,語氣尋常,彷彿隻是尋常探親,“舅母前日托人帶信,說得了些上好的血燕,請我得空去嚐嚐。我也許久未見舅舅舅母了。”
“是,夫人。”春荷雖有些疑惑夫人為何突然要去舅老爺家,且神色間似乎有股說不出的輕鬆,但並未多問,隻利落地應下,“奴婢這就去準備車馬和禮品。”
陸昭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弟弟安全了。壓在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終於被移開了。是那個人,親手為她搬開的。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粗暴的腳步聲,夾雜著仆婦驚慌的低呼。緊接著,房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
顧辭裹挾著一身寒氣與戾氣闖了進來,他臉色鐵青,眼底佈滿紅絲,死死盯住跪在佛前的陸昭。
“都滾出去!”他對著春荷和跟進來的周嬤嬤厲喝。
周嬤嬤擔憂地看向陸昭,陸昭微微頷首,示意她先退下。房間內隻剩下他們二人,空氣瞬間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顧辭幾步走到陸昭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濃重的壓迫感,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陸昀無罪釋放了。”
陸昭緩緩起身,拂了拂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情平靜:“阿昀本就是被栽贓陷害,皇恩浩蕩,不過是還他一個清白。”
“皇恩浩蕩?”顧辭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他猛地伸手,攥住陸昭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是你!是你們聯手搞的鬼!對不對?!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早就勾搭上秦王了是不是?!”
手腕傳來劇痛,陸昭蹙了蹙眉,卻冇有掙紮,隻是抬眼,冷冷地看進顧辭狂怒的眼裡:“將軍慎言。此事與我何乾?與秦王何乾?三司會審,秉公執法,揭破冤案,莫非在將軍看來,竟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