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千絲引的第一步,是棄劍。
台上,阮青梨正要乘勝追擊。
忽然,她手指一鬆。
長劍「噹啷」一聲掉在擂台上。
全場一靜。
陸照衡都愣住了。
阮青梨臉上的笑凝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驚恐。
可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動了。
她抬起雙臂,指尖交疊,緩緩結出一個極柔媚的印。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什麼手訣?」
「不像劍訣。」
「怎麼有點像……」
話冇說完,那人自己閉了嘴。
合歡宗三個字,在正道宗門裡向來難以啟齒。
阮青梨想彎腰撿劍。
可她的腰身卻順著千絲引的起勢輕輕一轉。
衣袂旋開,步法纏綿。
她眼尾一挑,聲音也變得輕軟。
「君心如絲,纏我指間……」
這句口訣一出,高台上幾位長老臉色全變了。
戒律堂長老猛地起身。
「合歡宗禁術!」
滿場嘩然。
掌門臉色鐵青。
「阮青梨!」
沈歸鶴也站了起來。
「停下!」
阮青梨哭著搖頭。
「我停不下來!」
她真的停不下來。
我在台下繼續默唸口訣。
她便在台上繼續複現。
她繞著陸照衡走了半圈,指尖險些搭上他的肩。
陸照衡臉色難看到極點,立刻後退三步。
「阮師妹,自重!」
台下爆出一陣混亂。
有人震驚。
有人嘲笑。
有人已經不敢看。
謝無咎臉色慘白,想衝上台。
戒律堂長老卻一掌攔住他。
「比武未停,任何人不得乾擾擂台。」
謝無咎怒道:
「她被人害了!」
戒律堂長老冷冷道:
「誰害她棄劍施展禁術?」
謝無咎說不出來。
阮青梨還在繼續。
她一邊哭,一邊念出合歡宗殘卷中最羞恥的一段口訣。
「眸中春水,袖底香風。」
「一步一回,亂人道心。」
台下已經徹底炸了。
「她竟然真會合歡宗媚術!」
「剛纔幾輪那些奇怪動作,原來不是失誤!」
「主峰到底教了她什麼?」
沈歸鶴臉色青白交錯。
掌門看他的眼神冷得厲害。
「沈峰主,這就是你口中的天生劍骨?」
沈歸鶴額角一跳。
「掌門,此事必有隱情。」
擂台上,阮青梨終於被陸照衡一劍逼退。
她跌坐在地,滿臉淚痕。
可她的手還在結印。
陸照衡再也忍不住,直接收劍。
「此戰,我無法繼續。」
他說完便下台。
這反而讓場麵更加難看。
決賽擂台上,阮青梨一個人跪坐在中央,棄劍念媚術口訣。
荒唐得像一場笑話。
掌門一掌拍碎扶手。
「封台!」
陣法亮起,強行壓住阮青梨體內靈力。
她終於停了下來。
下一瞬,她崩潰尖叫。
「不是我!」
「是裴寒枝!」
全場再次安靜。
阮青梨猛地指向我。
「是她一直在心裡練這些東西!」
「我纔會跟著做!」
聲音落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慢慢站起身。
「你說什麼?」
阮青梨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是你害我!」
「若不是你一直練媚術,我怎麼會使出來?」
我一步步走到台下。
「阮青梨,你不是天生劍骨嗎?」
「你不是入門三月便能自悟劍心嗎?」
我抬頭看她。
「那你為何會跟著我心中所練,棄劍施展合歡宗禁術?」
阮青梨臉色霎時慘白。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謝無咎急忙開口。
「青梨被嚇壞了,方纔胡言亂語!」
我轉頭看他。
「她胡言亂語,便能準確說出我在心裡練什麼?」
謝無咎啞住。
沈歸鶴沉聲道:
「寒枝,事情未查明之前,不可妄下定論。」
我點頭。
「正好,我也想查明。」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
阮青梨瞳孔驟縮。
我將留影玉拋向半空。
靈光散開。
第一段畫麵,是第一輪。
阮青梨拔劍前眼神失焦,隨即掐出媚術起勢。
第二段,是第二輪。
她在寒霜劍訣與繞魂步之間反覆切換,神態驚慌,身體卻不受控製。
第三段,是半決賽。
她先使我的寒霜劍訣,又突然對韓照夜低聲喚師兄。
畫麵一轉。
是後殿裡她喊出「不行」的那一幕。
她不肯讓我離場。
她需要我在。
最後一段,是決賽前。
她上台之前,頻頻回頭看我,直到確認我坐在台下才鬆了一口氣。
留影結束。
滿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