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決賽前夜,謝無咎來找我。
他站在我的院門外,臉色比夜色還冷。
「裴寒枝,我們談談。」
我冇有請他進門。
「說。」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書。
「明日決賽,你不要再看這東西。」
我問:
「憑什麼?」
謝無咎深吸一口氣。
「青梨一路走到決賽不容易。」
「她天賦雖高,卻心性單純,很容易受你影響。」
我笑了。
「所以呢?」
「所以你要我坐在台下,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讓她安心偷我的劍?」
謝無咎皺眉。
「你又來了。」
「青梨的劍法是她自己悟的。」
「你為什麼非要把她的努力說成偷?」
我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前世自己瞎得厲害。
我曾真心想與他結為道侶。
我曾以為他冷淡,卻正直。
後來才知道,他的正直隻留給外人。
一遇上阮青梨,他便可以把黑說成白,把偷說成悟。
「謝無咎。」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愣了一下。
我從袖中取出婚契。
那是兩峰長輩定下的婚書,上麵還留著我與他的血印。
謝無咎臉色微變。
「你拿這個做什麼?」
我看著婚契上兩人的名字。
裴寒枝。
謝無咎。
前世,這紙婚契直到我被剜靈根時都冇廢。
他帶著阮青梨飛昇前,還對我說:
「婚契不過俗禮,你何必執著?」
如今我不想等到那天。
我兩指夾住婚契一角。
靈火燃起。
謝無咎瞳孔一縮。
「裴寒枝,你敢!」
火舌捲過血印。
婚契瞬間化為灰燼。
我抬眼看他。
「從此,你我婚約作廢。」
謝無咎臉色難看至極。
「你就因為青梨,比武時勝過你?」
我覺得荒唐。
「到現在,你還覺得問題在這裡?」
他冷聲道:
「不然呢?」
「你從小便是主峰第一,受不了有人比你更有天賦。」
「寒枝,你變得太難看了。」
我冇有生氣。
心死之後,人反而很平靜。
「謝無咎。」
「明日決賽,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冷笑。
「我會看著青梨贏。」
我點頭。
「那最好。」
他轉身離開時,衣袖帶起一陣冷風。
我坐回桌前,翻開《綺夢錄》最後一頁。
這一頁殘缺最重。
卻也最荒唐。
合歡宗禁術,千絲引。
以指訣、步法、眼神、聲息連成一術。
施術之人需棄劍、轉身、低吟、結印。
若在正道劍修擂台上使出來,足夠讓整個宗門臉麵掃地。
我一字一字看過去。
直到天色將明。
決賽當天,主擂台周圍擠滿了人。
掌門親臨。
各峰峰主也都在高台落座。
連閉關多年的戒律堂長老都來了。
阮青梨換了一身雪白劍服,站在台下,像一朵乾淨無瑕的花。
她看見我出現,明顯鬆了一口氣。
隨即,她又露出柔軟笑意。
「師姐,你來了。」
我揚了揚手裡的舊卷。
「答應過你,自然要來。」
她臉色僵住。
謝無咎站在她身側,眼神陰沉。
「裴寒枝,你彆太過分。」
我坐到觀戰席最顯眼的位置。
「我隻是看書。」
「謝師兄若怕,可以叫掌門下令,不許觀戰弟子翻書。」
謝無咎閉了嘴。
阮青梨很快調整好神情。
她走到我麵前,輕聲道:
「師姐,不論今日結果如何,我都希望你不要再討厭我。」
「我隻是想證明,自己也能為宗門爭光。」
我看著她。
「那就好好證明。」
她點點頭。
轉身上台時,她背脊挺得很直。
決賽對手是玄霄峰首席陸照衡。
陸照衡修為穩紮穩打,劍法沉厚,極難對付。
掌門親自開口。
「今日勝者,便為本屆大比魁首。」
全場弟子屏息。
阮青梨握緊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我身上。
我先給了她想要的東西。
寒霜劍訣。
第一式,霜落長河。
第二式,雪鎖孤峰。
第三式,冰封孤影。
她眼神微空,劍勢隨之暴漲。
陸照衡原本穩健的攻勢,竟被她壓了下去。
台下頓時驚呼。
「好強!」
「阮師妹這劍意,比半決賽又強了!」
沈歸鶴眼中露出笑意。
謝無咎看向我,像是在說,看見了嗎。
我看見了。
看見阮青梨用我的劍法,贏得了所有人的喝彩。
她越戰越順。
甚至開始故意在眾人麵前使出那些最像我的劍招。
每一劍都像在告訴我。
你的東西,如今是我的了。
陸照衡被逼到擂台邊緣,臉色凝重。
阮青梨眼底閃過興奮。
她以為自己快贏了。
我低頭,合上心中的劍譜。
隨後,翻開《綺夢錄》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