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輪之前,沈歸鶴傳我去高台後殿。
我進去時,謝無咎和阮青梨都在。
阮青梨坐在椅上,眼睛哭得紅腫。
謝無咎站在她身側,眉眼含怒。
沈歸鶴坐在上首,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寒枝,你今日為何屢屢擾亂青梨心境?」
我站定。
「師尊何出此言?」
沈歸鶴冷聲道:
「她兩次出招異常,都與你有關。」
我笑了。
「她上台比武,招式卻與我有關?」
「師尊這話,我聽不明白。」
謝無咎怒道:
「你少裝糊塗!」
「你明知青梨在意你這個師姐,便在台下看那些汙穢秘卷,害她心神不穩。」
汙穢秘卷。
真好笑。
前世阮青梨偷我的寒霜劍訣時,他們說她悟性卓絕。
如今她學了點媚術動作,便成了我害她心神不穩。
阮青梨低聲道:
「師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今日是宗門大比,關乎主峰顏麵。」
「你若真想責怪我,等大比結束,我任你處置便是。」
這話說得漂亮。
彷彿我多麼蠻橫不講理。
謝無咎果然心疼了。
「你還替她說話?」
「她若有半分同門情誼,就不會這樣羞辱你。」
沈歸鶴看向我。
「從下一場開始,你不許再看那本書。」
我問:
「為何?」
沈歸鶴皺眉。
「你是月華宗首席劍修,拿著合歡宗殘卷在大比上翻看,成何體統?」
我點頭。
「師尊覺得丟臉?」
沈歸鶴沉聲道:
「自然。」
我看向阮青梨。
「那她在擂台上使出來,就不丟臉?」
阮青梨臉色一白。
謝無咎喝道:
「她是無心之失!」
「你卻是有意為之!」
我一步步走到阮青梨麵前。
她下意識往謝無咎身後縮。
我看著她。
「你既然是無心,怕什麼?」
阮青梨攥緊袖口。
「我冇有怕。」
我輕聲道:
「那下一場,你離我遠些。」
她猛地抬頭。
我繼續道:
「我不去觀戰,也不看書。」
「你自己上台,好好打。」
阮青梨的臉色瞬間難看。
謝無咎冇察覺,還冷笑道:
「正好,免得你繼續搗亂。」
阮青梨卻慌忙開口。
「不行!」
殿內一靜。
沈歸鶴看向她。
「為何不行?」
阮青梨眼神亂了一瞬。
「我……我是說,師姐畢竟是主峰首席。」
「若她不在場,旁人會以為我們主峰不和。」
謝無咎也反應過來。
「青梨說得有理。」
「裴寒枝,你必須在場。」
我慢慢笑了。
「方纔還說我擾她心境,如今又要我必須在場。」
「謝師兄,你們的話,怎麼前後不一?」
謝無咎臉色一沉。
阮青梨眼淚又掉下來。
「師姐,我隻是希望你能親眼看見我努力。」
「我知道自己天資不如你,怕你一直瞧不起我。」
這話一出,謝無咎臉上的怒氣又變成憐惜。
「她隻是想得到你認可。」
「裴寒枝,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飛昇台下。
阮青梨握著我的本命劍,依偎在他身邊。
而他對我說:
「你執念太重,註定與大道無緣。」
真奇怪。
一個偷我劍法的人能飛昇。
一個挖我靈根的人能談大道。
我收回視線。
「行。」
「下一場,我會在。」
阮青梨鬆了口氣。
我又補了一句。
「我也會繼續看書。」
她臉色一僵。
沈歸鶴聲音冷下來。
「寒枝,不要任性。」
我抬眼看他。
「師尊若不許,不如當衆宣佈。」
「從今以後,主峰弟子上台比武時,台下不許有人看書。」
沈歸鶴被我堵住。
他當然不能這樣宣佈。
大比台下,弟子看劍譜、看醫書、看陣圖都不稀奇。
隻因阮青梨會被我影響,便不許我看書,這理由說出去太荒唐。
沈歸鶴沉默片刻。
「你不要太過分。」
我行了一禮。
「弟子謹記。」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阮青梨壓低聲音哭。
「師尊,師兄,都是我不好。」
「若我再厲害一些,師姐就不會這樣討厭我了。」
謝無咎柔聲安慰她。
「你已經很好了。」
沈歸鶴也歎了一聲。
「安心比,旁的不用管。」
我走出後殿,外頭日光正盛。
我抬手遮了遮眼。
前世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他們都看不見阮青梨的虛偽。
現在我明白了。
他們看得見。
隻是捨不得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