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輪開始前,阮青梨已經成了大比裡最受矚目的弟子。

她走到哪兒,便有人圍著恭喜。

「阮師妹才入門多久,竟能逼退赤陽峰何照玄。」

「若再修煉幾年,豈不是連裴師姐也要讓位?」

「我看今日不必等幾年了。」

那些話一句句傳進我耳裡。

前世我會握緊劍柄,心裡又冷又痛。

如今我隻覺得吵。

阮青梨站在人群中央,低頭笑得羞怯。

「諸位師兄彆這樣說。」

「師姐修煉多年,我怎敢與她相比?」

話是謙卑的話。

可每個字都踩在我臉上。

謝無咎也在旁邊。

他看著阮青梨的眼神溫和得刺眼。

我走過去時,阮青梨立刻收了笑。

「師姐。」

謝無咎擋在她麵前。

「你若是來找麻煩,先過我這一關。」

我看了他一眼。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要找麻煩?」

謝無咎冷笑。

「你從小要強,今日青梨出了風頭,你心裡能好受?」

阮青梨連忙拽他衣袖。

「師兄彆說了。」

「師姐不是那樣的人。」

謝無咎看向她時,聲音立刻軟了。

「你就是太善良。」

我低頭笑了一聲。

阮青梨看向我,像是受了驚。

「師姐,你笑什麼?」

我翻開手裡的《綺夢錄》。

「冇什麼。」

「隻是覺得,你們很配。」

謝無咎臉色一沉。

「裴寒枝!」

阮青梨的眼眶又紅了。

「師姐,我和師兄清清白白,你為何要這樣羞辱我?」

周圍弟子立刻看過來。

有人小聲議論。

「裴師姐這話也太刻薄了。」

「謝師兄和阮師妹隻是同門,她怎麼說得這麼難聽?」

我抬頭看向他們。

所有人立刻移開目光。

前世我總想解釋。

解釋我冇有嫉妒。

解釋謝無咎本就是我未婚夫。

解釋阮青梨每次看他的眼神,都絕不隻是師兄妹之情。

可冇有人願意聽。

如今我懶得說。

執事的聲音傳來。

「第二輪,主峰阮青梨,對青竹峰孟雲台。」

阮青梨深吸一口氣。

上台前,她特意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怕了。

第一場那個媚術起勢,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並非全由她控製。

可她又離不開我。

我若不在,她什麼都冇有。

我坐到台下,慢慢翻到《綺夢錄》第二頁。

這一頁是步法。

繞魂步。

步步輕旋,似退還進,衣袂帶香,亂人心神。

阮青梨上台後,先是穩穩持劍。

孟雲台對她拱手。

「阮師妹,請。」

阮青梨抬劍時,我在心中先演練寒霜劍訣第二式。

雪鎖孤峰。

她立刻感應到,劍光一轉,寒意凝成三道。

孟雲台被逼退。

台下驚呼不斷。

「這才第二輪,她竟比第一場更強了!」

「這劍意太冷了,真是入門三個月能悟出的?」

沈歸鶴微微頷首。

謝無咎臉上也露出驕傲。

阮青梨越打越得意。

她看我的眼神裡,甚至帶了幾分挑釁。

我低頭,慢慢把心法停住。

然後,換成繞魂步。

阮青梨原本淩厲的步法,忽然軟了。

她一腳踏出,腰身隨劍勢一旋。

衣袖在空中劃出曖昧弧度。

另一隻手還輕輕撫過劍柄,動作纏綿得不像比武。

孟雲台當場愣住。

台下更是炸了。

「她又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招式?」

「主峰現在教這種東西了?」

阮青梨臉色煞白。

她想收住,可身體比她更快。

步法繼續往下走。

她繞著孟雲台轉了一圈,眼尾不受控地一挑。

孟雲台耳根瞬間紅透,劍都握不穩了。

沈歸鶴猛地起身。

「青梨!」

這一聲帶了靈力。

阮青梨渾身一震,終於從失控中醒來。

她看見周圍人的眼神,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孟雲台回過神後,臉色又紅又黑。

「阮師妹,你這是在辱我嗎?」

阮青梨急忙搖頭。

「我冇有!」

謝無咎立刻飛身上台。

「孟雲台,比武之中變招常有,何必咄咄逼人?」

孟雲台怒道:

「這叫變招?」

「她剛纔差點貼到我身上!」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

阮青梨哭得更厲害。

「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謝無咎擋在她身前。

「她第一次參加大比,難免緊張。」

我差點鼓掌。

第一次參加大比,便能緊張出合歡宗步法。

這理由也虧他說得出口。

沈歸鶴沉聲道:

「此輪繼續。」

孟雲台雖然不滿,卻不敢頂撞峰主。

比試再次開始。

阮青梨這次死死盯著我。

她怕我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朝她笑了笑。

隨後在心中重新推演寒霜劍訣。

阮青梨立刻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劍勢驟然變冷。

十招之後,孟雲台敗下台。

執事宣佈她獲勝時,全場的掌聲比第一輪少了許多。

可謝無咎仍舊扶著她下台。

沈歸鶴也開口替她定調。

「青梨臨場受擾,還能穩住劍勢,心性難得。」

眾弟子聞言,又開始附和。

「是啊,能贏就說明實力強。」

「方纔那步法也許隻是身法未熟。」

阮青梨抽噎著看我。

「師姐,剛纔你為何一直盯著我笑?」

我挑眉。

「我看你比武,也有錯?」

她咬著唇。

「我隻是覺得,自己突然亂了心神。」

「也許是太在意師姐的目光了。」

謝無咎立刻看向我。

「裴寒枝,你在台下做了什麼?」

我攤開手中的舊卷。

「看書。」

謝無咎掃了一眼封麵,臉色微變。

「你一個劍修,看這種旁門秘卷做什麼?」

我淡聲道:

「長見識。」

阮青梨的臉更白了。

她知道。

這本書,比任何劍譜都能要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