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執事催促道：

「第一場，主峰裴寒枝，對赤陽峰何照玄。」

我抬手。

「我棄權。」

全場一片嘩然。

謝無咎猛地上前。

「裴寒枝，你瘋了？」

我把阮青梨往前輕輕一推。

「我今日身體不適，讓小師妹替我上吧。」

阮青梨一臉慌亂。

「師姐，我入門時間尚短，哪裡能替你？」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緊緊攥著玉牌。

連骨節都泛了白。

謝無咎冷聲道：

「你若不想比，何必拖青梨下水？」

「她入門才幾月，輸在台上，你心裡就痛快了？」

我看著他。

「那便算了。」

我伸手去拿玉牌。

阮青梨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謝無咎也護住她。

「你既然已經讓了，便不要反覆無常。」

我差點笑出聲。

沈歸鶴高坐檯上，終於開口。

「青梨，你既有膽量接下玉牌，便上去試試。」

阮青梨低頭行禮。

「弟子定不辱師門。」

她轉身登台時，特意從我身邊經過。

擦肩那一瞬，她低低道：

「師姐放心，我會替你贏得很好看。」

我冇說話。

我低頭繼續看《綺夢錄》。

第一頁寫的是起勢。

腰身微折，指如拈花，眼含春水，步落無聲。

這書寫得纏綿荒唐。

可用來對付阮青梨，正合適。

我在心中慢慢默唸口訣。

指尖也跟著輕輕一轉。

台上的阮青梨正要拔劍。

下一瞬，她眼神一空。

她握劍的手忽然鬆開，左手抬起，指尖軟軟一勾。

那姿勢不像劍修出招。

倒像合歡宗弟子在勾人魂魄。

滿場弟子瞬間安靜。

赤陽峰的何照玄也僵在原地。

「阮師妹，你這是……」

阮青梨猛地回神。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勢，臉色刷地白了。

下一瞬，她慌忙拔劍。

「方纔隻是調息。」

台下響起幾聲壓低的笑。

有弟子小聲道：

「調息需要擺成那樣嗎？」

「她剛剛是不是在拋媚眼？」

阮青梨咬住唇，眼眶立刻紅了。

高台上的沈歸鶴皺眉。

謝無咎狠狠掃向台下。

「閉嘴！」

他這一聲帶了靈壓，那幾個弟子立刻噤聲。

阮青梨穩住心神，再次看向我。

我知道她想偷。

於是我在心裡換回寒霜劍訣第一式。

霜落長河。

阮青梨眼神又渙散了一瞬。

下一刻，她手中長劍寒光暴起。

劍氣掃過擂台邊緣，竟隱隱有雪意凝出。

滿場弟子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何照玄臉色大變，立刻橫劍去擋。

可他隻擋住三招，便被逼到擂台邊。

阮青梨越打越順。

她眼底重新有了光。

最後一劍，她直接將何照玄逼下台。

執事愣了片刻，才宣佈：

「主峰阮青梨勝！」

全場嘩然。

「她竟真贏了！」

「剛纔那一劍，有點像裴師姐的寒霜劍訣。」

「何止像？簡直驚人。」

阮青梨站在台上，額角還帶著冷汗。

可她聽見誇讚，立刻挺直了背。

沈歸鶴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青梨悟性不錯。」

謝無咎也緩了臉色。

他回頭看我，語氣不冷不熱。

「你看見了？」

「天資這種東西，強求不得。」

我合上書，淡淡道：

「看見了。」

阮青梨從台上下來，臉色仍有些蒼白。

她走到我麵前，柔聲道：

「師姐，我方纔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

「畢竟我第一次參加大比，不如師姐穩重。」

她說這話時，眼尾泛紅，像真怕我責怪。

謝無咎立刻開口。

「你已經贏了，還要向她賠什麼小心？」

阮青梨輕輕搖頭。

「師兄彆這樣說。」

「師姐讓機會給我，我心裡感激。」

我看著她裝乖的模樣，隻覺得前世自己真蠢。

這樣拙劣的戲碼，我竟看了那麼久才醒。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袖。

「贏得不錯。」

阮青梨一怔。

我湊近她耳邊，輕聲道：

「下一場，也要好好贏。」

她眼底掠過一絲不安。

可很快，她又笑起來。

「一定不會讓師姐失望。」

當然不會。

我等著她更風光些。

摔下來纔夠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