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戒律堂的審問很快有了結果。
阮青梨的體質確實特殊。
她能短時間複現旁人正在運轉的招式和口訣。
但這種複現有距離限製,也有時效。
離得遠了,便什麼也學不到。
若對方心念驟然轉變,她便會被牽著失控。
這也是她在擂台上接連出醜的原因。
戒律堂長老問她,何時發現自己能複現我的劍法。
她一開始不肯說。
後來受不住問心鏡照魂,才哭著承認。
從入門第一日,她便發現隻要站在我附近,身體會自動記下我練劍時的一切。
起初,她隻是偷用一兩招。
後來發現沈歸鶴誇她,謝無咎護她,宗門弟子奉承她,她便再也停不下來。
她說自己怕輸。
她說自己隻是想被人看見。
她還說,裴寒枝已經是宗門第一了,讓她一點又如何。
這句話傳出來時,整個主峰都安靜了。
原來在她心裡,偷彆人的十年苦修,隻是讓她一點。
掌門最終下令,將阮青梨逐出月華宗。
她被帶走那日,昔日圍著她的弟子冇有一個去送。
她衣衫狼狽,頭髮散亂,眼底滿是怨氣。
經過我身邊時,她忽然停下。
「裴寒枝,你很得意吧?」
我看著她。
「還好。」
她咬牙。
「若不是你故意練那種東西,我根本不會輸。」
我點頭。
「是啊。」
「若不是你非要偷,也不會學去。」
她臉色一白。
我靠近她,聲音壓低。
「阮青梨,偷來的劍能贏一時。」
「可它不會認你為主。」
她渾身一顫。
戒律堂弟子將她拖出山門。
她一路哭喊。
一會兒喊師尊。
一會兒喊師兄。
冇有人迴應她。
謝無咎在寒潭受罰前,又來見過我一次。
他瘦了很多,臉上再冇有從前的倨傲。
「寒枝,我想明白了。」
我正在擦劍。
「哦。」
他苦笑。
「你連一句話都不願多同我說了嗎?」
我繼續擦劍。
劍身映出他蒼白的臉。
「我說過,你我婚契已毀。」
謝無咎低聲道:
「我當初隻是被她騙了。」
我終於抬眼。
「謝無咎,彆把錯都推給她。」
「是你選擇信她。」
「是你每一次都站在她身邊。」
「也是你親口說,我嫉妒她。」
他眼底痛色翻湧。
「我後悔了。」
我淡淡道:
「那是你的事。」
他閉了閉眼。
「我去寒潭三年。」
「三年後,若我重新來求你……」
我打斷他。
「不必。」
他僵住。
我將劍收入鞘中。
「我不會等你。」
這句話落下,他眼中最後一點希望也滅了。
謝無咎離開後,沈歸鶴被帶去戒律堂。
他畢竟是峰主,冇有像阮青梨那樣被逐出宗門。
可掌門削了他的執事權,罰他閉關十年,不許再收徒。
他臨閉關前,讓人傳我過去。
我去了。
不是因為心軟。
隻是想給前世的自己一個交代。
沈歸鶴站在竹林中,背影比從前蒼老許多。
聽見腳步聲,他冇有回頭。
「寒枝,為師錯了。」
我站在三步外。
「峰主不必這樣稱呼自己。」
他背影一僵。
許久後,他歎道:
「你還在怨我。」
我看著竹葉上的霜。
「我該感激嗎?」
沈歸鶴沉默。
「青梨天資表現實在驚人,我一時被矇蔽。」
我搖頭。
「你被矇蔽的不是眼睛。」
「是偏心。」
他終於回頭看我。
眼裡有愧,也有狼狽。
「寒枝,十年後,我會補償你。」
我笑了笑。
「不需要。」
「我缺的東西,自己會拿回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裴寒枝,你往後要走的路,會很難。」
我冇有回頭。
「我走過更難的。」
萬魔窟都走過了。
還能有什麼比那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