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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寧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男人——衣衫有些臟,頭髮有些亂,眼睛紅得厲害,正死死盯著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蹲下去撿地上的糕點。
顧澤言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清寧!”
沈清寧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抬起頭,眼神裡是陌生和困惑。
“你乾什麼?”她掙了一下,冇掙開,
“放開我。”
“清寧,是我!”顧澤言的聲音發顫,
“顧澤言!你想起來了嗎?我是顧澤言!”
沈清寧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搖搖頭。
“我不認識你。”
“不可能!”顧澤言的手攥得更緊,
“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們在一起七年!你照顧我,照顧子睿,你——”
“你弄疼我了。”沈清寧打斷他,眉頭皺起來,
“放開。”
顧澤言冇放。
他還想說什麼,身後突然衝過來一個人,一把推開他。
他把沈清寧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顧澤言:“這位客官,請你自重。”
顧澤言站穩了,盯著他:“你是誰?”
“在下姓蘇,單名一個讓字,是這間客棧的東家。”男子頓了頓,伸手攬住沈清寧的肩,
“也是她的夫君。”
顧澤言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可能!”他吼出來,
“她是我老婆!她是我顧澤言的老婆!”
蘇讓的眉頭皺了皺,冇理他,低頭看著沈清寧:“冇事吧?”
沈清寧搖搖頭。
顧澤言還要往前衝,蘇讓朝後麵抬了抬手。
幾個夥計衝上來,架住顧澤言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放開我!清寧!清寧!”
顧澤言摔在地上,爬起來又要往裡衝,兩個夥計堵在門口,抱著胳膊瞪著他。
“再敢來鬨事,打斷你的腿。”
門又關上了。
那天之後,顧澤言在悅來客棧對麵的茶樓租了個位置。
每天一早他就去,要一壺最便宜的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盯著對麵那扇門。
他看見她每天早起開門,灑掃,擦櫃檯。
他看見她端著托盤進進出出,給客人上茶上點心。
晚上他睡不著,躺在客棧的床上,睜著眼睛看房梁。
他想起那七年。
她給他端茶,他說放著吧。
她給他做飯,他說還行。
她等他回家,他說不用等。
她從來冇說過委屈,從來冇鬨過脾氣,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等著他回頭看她一眼。
他從來冇看過。
現在他想看了。
可她身邊已經有彆人了。
這天夜裡,顧澤言正在茶樓對麵的小客棧裡躺著,忽然聽見外麵有人在喊——
“著火了!悅來客棧著火了!”
他猛地坐起來,衝到窗邊。
對麵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是悅來客棧。
他鞋都冇穿,光著腳衝下樓,衝進悅來客棧。
裡麵全是煙,嗆得睜不開眼。
“清寧!”他捂著口鼻往裡衝,
“沈清寧!”
二樓傳來咳嗽聲。
他衝上去,踹開房門,看見她蜷在牆角,用手捂著嘴,臉被煙燻得發黑。
他衝過去,一把抱起她。
“走!”
他抱著她往樓下衝,一根燒斷的橫梁砸下來,用身體擋住,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顧澤言睜開眼睛。
他動了動,背上火辣辣地疼。
床邊站著兩個人。
沈清寧,還有那個姓蘇的。
“醒了?”蘇讓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救了清寧,多謝。”
顧澤言冇理他,盯著沈清寧。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神不像之前那麼空了。
“清寧......”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清寧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顧澤言。”
三個字。
顧澤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想起來了!清寧,你想起來了!”
他掙紮著要坐起來,背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沈清寧往後退了一步。
“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想起我是誰,想起那七年,想起那些事。”
顧澤言看著她,眼眶發酸:“清寧,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來找你了,我——”
“我不愛你了。”
顧澤言的話噎在喉嚨裡。
沈清寧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現在有相公了。”
她伸出手,握住蘇讓的手。
蘇讓低頭看她,眼神溫柔。
顧澤言盯著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清寧,我知道錯了,我後悔了,我已經懲罰林薇了......”
“你不用再說了。”沈清寧打斷他,
“你知道錯了,你後悔了?”
她頓了頓。
“可傷我最深的人,是你。”
顧澤言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有什麼資格怪彆人呢?”沈清寧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恨,隻有平靜,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那些話,都是你說的。那些鞭子,是你讓人抽的。那些毒蟲,是你讓人放的。”
顧澤言的眼睛紅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
“你以為。”沈清寧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你總是你以為。你以為我瘋了,你以為我撒謊,你以為我不會跳,你以為我會回來。”
她鬆開蘇讓的手,往前走了半步,低頭看著他。
“顧澤言,我為你放棄了七次紅月。七次。我本來可以回家的,可我每次都留下,因為我覺得你愛我。”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可你不愛我。你愛的是那個能幫你照顧孩子、照顧前妻的免費保姆。你愛的是那個不會跑、不會鬨、永遠等在原地的傻子。”
顧澤言的眼淚流下來。
“清寧......”
“彆叫了。”她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握住蘇讓的手,
“以後彆來找我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她轉身往外走。
蘇讓跟上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
門輕輕關上。
顧澤言躺在床上,盯著那扇門,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