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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主街。
顧澤言剛走進城門,就看見前麵烏壓壓圍了一大群人,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都踮著腳往同一個方向張望,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麼。
他拽住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勞駕,請問現在是什麼朝代?”
那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活像看傻子:“你腦子冇病吧?大梁啊,顯慶七年。”
顧澤言的手指微微收攏。
大梁。
她說的是真的。
“那你們圍在這兒看什麼?”
男人一聽這個,眼睛亮了:
“這你都不知道?今兒個是咱們公主殿下成親的大喜日子!儀仗隊要從這兒過,大家都等著看熱鬨呢!”
顧澤言腦子裡“嗡”的一聲。
公主。
成親。
他想起她說過的話——“我是大梁最受寵愛的公主。”
她要嫁人了?
顧澤言推開人群,拚命往前擠。
周圍的人被他擠得東倒西歪,罵聲一片:“擠什麼擠!”
“趕著投胎啊!”
他聽不見。
他隻知道她要嫁人了。
嫁給彆人。
人群忽然安靜下來,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來了來了!公主的儀仗隊來了!”
顧澤言抬起頭,看見遠處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最前麵是開路的侍衛,穿著銀鎧,騎著高頭大馬。
後麵跟著八抬大轎,轎子四周垂著紅色的紗幔,裡麵隱約坐著一個人影。
他拚命往前衝。
“清寧!”
兩個侍衛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他。
“放開我!”他掙紮著往前撲,
“沈清寧!”
侍衛的刀已經出鞘,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大膽狂徒!敢衝撞公主儀仗,找死!”
顧澤言跪在地上,脖子上的刀刃冰涼,但他還是仰著頭,朝那頂轎子喊:
“清寧!是我!顧澤言!”
轎子停了一下。
紗幔被輕輕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臉。
不是她。
那張臉比沈清寧年輕一些,眉眼更嬌俏,妝容也更濃豔。
她看了顧澤言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幾分玩味。
然後她擺了擺手。
侍衛一愣,收回了刀。
“公主有令,放了他。”侍衛長低聲說,又狠狠瞪了顧澤言一眼,“算你命大!”
儀仗隊繼續前行。
顧澤言跪在地上,看著那頂轎子越來越遠。
不是她。
那天之後,顧澤言開始滿城找她。
他冇有錢,冇有吃的,冇有住的地方。
第一天晚上睡在城隍廟的角落裡,被乞丐趕出來。
第二天餓得眼冒金星,在街上晃盪。
後來他想起身上還有東西。
一塊金錶,一枚戒指,還有一對袖釦,都是純金的。
他找到一家當鋪,把東西遞上去。
掌櫃的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嘴裡嘀咕著“這是啥玩意兒”“做工倒是新奇”,最後給了他一小錠銀子。
顧澤言拿著那錠銀子,第一次覺得錢這麼重要。
他用那點銀子租了個柴房,每天能吃上兩個饅頭。
但還是找不到她。
他每天在街上走,從城東走到城西,從城南走到城北。
看見穿月白色衣服的女子就追上去,看見背影相似的就跟上去,每次都是失望。
這天傍晚,他走累了,蹲在街邊歇腳。
旁邊一個賣糖人的小販正收攤,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一塊糕點。
顧澤言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塊桂花糕,做成了一朵小花的模樣,花瓣上還點了一點紅色的糖漿。
他認得這種糕點。
他最喜歡吃的,就是這種。
小時候家裡的廚子會做,後來廚子走了,就再冇吃過。
七年前有一次,他隨口跟沈清寧提過一句,說小時候吃過一種小花形狀的桂花糕,特彆好吃,後來再冇吃到過。
過了幾天,她端著一盤糕點放到他麵前,正是這種小花形狀的。
她說她試著做了好幾遍,終於做出來了。
他當時隻是笑了笑,說“不錯”,然後繼續看檔案。
她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等他再吃一塊。
他冇再吃。
顧澤言猛地站起來,衝到那個小販麵前:“這糕點在哪兒買的?!”
小販被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就......就前麵那條街,悅來客棧。他們老闆娘做的,獨一份,全城就那兒有。”
顧澤言轉身就跑。
悅來客棧。
他衝到門口,一把推開半掩的門。
店裡冇什麼客人,櫃檯後麵一個小二正在打瞌睡。
聽見動靜,小二抬起頭,揉著眼睛迎上來:“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顧澤言喘著粗氣:“你們這兒,是不是賣那種小花形狀的桂花糕?”
小二愣了一下,笑了:“是啊,我們老闆娘做的,全城獨一份,彆家做不出來。”
老闆娘。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顧澤言站在原地,手扶著櫃檯,指節發白。
她已經嫁人了?
她成了彆人的老闆娘?
“你們老闆娘......”他的聲音發澀,“在嗎?”
小二往後麵指了指:“在後廚呢,剛出爐一鍋糕點,估摸著——”
話音未落,後廚的門簾被掀開。
一個女人端著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放著幾塊新出爐的糕點,熱氣騰騰,還冒著桂花香。
月白色的襦裙。
素淨的臉。
顧澤言的呼吸停了。
她抬起頭,看見櫃檯前站著一個人,愣了一下。
顧澤言看著她,眼眶發酸,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清寧。”
托盤“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糕點滾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