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一個的，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十九歲那年，先生教他寫詩的時候說，詩這個東西，不是寫給彆人的，是寫給自己的。你心裡有什麼，就寫什麼。寫出來了，它就替你活著。

他現在心裡有什麼？

有冷。有累。有不知道往哪兒走的迷茫。有不敢回家的害怕。有對不住爹孃的愧疚。有不甘心。有想不通。有放不下。

還有一點點，他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他把那首詩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它摺好，揣進懷裡。

繼續往前走。

走哪兒算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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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走到了哪兒。

隻記得後來他困了，就在一個破廟裡睡下了。

睡著睡著，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中了狀元，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綵，被人簇擁著遊街。路邊的人都在看他，都在誇他。他爹站在人群裡，笑得合不攏嘴。

他笑著笑著，忽然醒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破廟的窟窿裡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那兒，看著那些光柱裡飛舞的灰塵，看了很久。

然後他坐起來，摸了摸懷裡。

那張紙還在。

他掏出來看了看，又摺好，揣回去。

站起來，走出破廟。

外麵陽光很好，照得人睜不開眼。

他眯著眼睛，看著天。

天很藍，冇有雲。

他忽然想，那個夢是假的。

可這個天是真的。

這個太陽是真的。

這張紙是真的。

他還活著，也是真的。

他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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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張繼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他媽正在院子裡曬衣服。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回來了？”

他點點頭。

他媽冇問考得怎麼樣，隻是說，“餓了吧？娘給你做飯。”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她老了，頭髮白了很多，背也彎了一點，動作比以前慢了。

他忽然叫了一聲。

“娘。”

她回頭。

他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她。

“這是什麼？”

“我寫的。”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

“娘看不懂。”她說，“但娘知道，這是好東西。”

他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她笑了。

“因為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