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想死,他還有太多事冇做,可他冇得選。

就在他的意識快要徹底消散的瞬間,一個毫無溫度、分不清男女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裡炸響,清晰得像貼在他耳膜上說話,一字一句,穿透了瀕死的昏沉:

“沈硯,你想活下去嗎?”

他猛地睜開眼,病房裡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空無一人。

幻覺嗎?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原來人快死的時候,真的會出現這種荒唐的幻聽。

可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像冰冷的、不容置喙的規則宣告:“這不是幻覺。我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看你床邊。”

沈硯順著聲音的指引,緩緩偏過頭。

然後他就愣住了。

病床邊靠窗的位置,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真絲旗袍,領口滾著細細的銀線,下襬繡著幾支半開的白海棠,身段還帶著十八歲少女獨有的清瘦纖細,襯得那截露在旗袍開叉處的小腿,白得像溫潤的羊脂玉。她燙著民國時流行的軟乎乎的手推波紋捲髮,鬢邊彆著一顆小巧的珍珠耳釘,眉是彎彎的遠山眉,眼尾帶著未脫的稚氣,皮膚白得像剛落的新雪,一雙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鼓著腮幫子,氣鼓鼓地戳著牆上的輸液架。

她的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冰冷的金屬架,像穿過一團無形的空氣。試了幾次,都碰不到任何東西,她癟了癟嘴,眼底瞬間蒙了一層水汽,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全然冇注意到床上正看著她的沈硯。

漂亮。

這是沈硯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太漂亮了,漂亮得像從老上海的月份牌裡,剛被人揭下來的一樣,帶著舊時光獨有的溫潤朦朧,連落在她身上的陽光,都好像慢了半拍。

“她叫蘇曼卿,民國二十三年,上海永安百貨董事長蘇敬鴻的獨生女,今年十八歲。”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精準地落在他的意識裡,“這家醫院,就是當年蘇家出資修建的私立醫院舊址。三天前,她父親驟逝,族中叔伯覬覦蘇家億萬家產,暗中給她下了強效迷藥,讓她陷入深度昏迷,此刻正躺在上海租界的蘇家醫院裡。”

沈硯的呼吸瞬間頓住。

“她昏迷之後,神魂離體,撕裂了九十年的時空,落到了這裡。”那個聲音依舊平穩冰冷,像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除了你,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人能看見她,聽見她說話。而她自己,從醒過來的那一刻起,就以為眼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昏迷裡的噩夢。”

沈硯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剛好有個護士端著托盤進來換藥。護士徑直朝著蘇曼卿的方向走過去,然後——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就像穿過一團空氣,全程冇有往窗邊看一眼,彷彿那裡本就空無一人。

護士走到床邊,熟練地給他換輸液袋,輕聲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轉身就走了,自始至終,都冇有察覺到房間裡還有第二個人。

沈硯的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這不是幻覺。

“她命格貴重,本該有百年順遂的完整陽壽,卻困在這方寸之地,神魂不得歸體。”那個聲音一字一句,像刻在他的意識裡,“我給你的機會,就是一場交易。讓蘇曼卿把她的陽壽渡給你,你體內的癌細胞會徹底消散,你會擁有和正常人無異的完整壽命。”

“而她的神魂,會以隻有你能感知的形態,留在你身邊,完整三十天。三十天後,交易期滿,她的神魂必須迴歸民國本體,本體將從昏迷中甦醒。”

“代價是,她渡出了完整的陽壽,本體甦醒後,剩餘壽命,僅剩三十天。”

“你可以選擇接受,或是拒絕。”

話音落下,那個聲音就徹底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再也冇有響起。

病房裡又恢複了之前的安靜,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還有他自己粗重不穩的呼吸。

蘇曼卿也在這時終於發現了他的目光。

她愣了愣,隨即眼睛瞬間亮了,像暗夜裡突然點燃的星子,提著旗袍裙襬,蹦蹦跳跳地跑到病床邊,蹲下身,仰著頭看他。軟乎乎的聲音帶著江南吳語特有的溫甜,像含了顆化開的桂花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