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居然能看見我?!”
沈硯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聽得見我說話?”
“聽得見聽得見!”她興奮得晃了晃身子,旗袍下襬的海棠花像跟著開了一樣,“我還以為這場夢裡就我一個人呢!我跟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說話,他們都不理我,我碰什麼都穿過去,我還以為我魘住了,怎麼都醒不過來!”
“你以為,這是夢?”沈硯的喉結狠狠動了動。
“不然呢?”蘇曼卿歪著頭,一臉理所當然,手指試探著戳了戳他蓋著的被子,這次居然冇有穿過去,她驚喜地瞪圓了眼睛,杏眼亮晶晶的,“你看!我居然能碰到你的東西!”
她歎了口氣,小臉上露出點與年齡不符的委屈,指尖輕輕絞著旗袍的下襬:“前一天我三叔還給我送了安神茶,說我爹走了,讓我好好歇歇,我喝了就睡過去了,一睜眼就到這個奇奇怪怪的地方了。牆是白的,燈亮得晃眼,還有會滴滴叫的鐵盒子,外麵跑的都是冇馬拉的車,跑得比汽車還快,不是夢是什麼?”
“肯定是我爹冇了,三叔他們天天逼我交家產,我壓力太大了,才做了這麼個怪夢。”
沈硯的心猛地一揪。
她不知道,這不是夢。
她的三叔是真的要謀奪家產,要她的命。
她的神魂是真的撕裂了九十年的光陰,從民國二十三年的上海,落到了他的病房裡。
她隨口以為的夢裡的交易,是真的要拿她本該光明盛大的百年人生,換他一條瀕死的命。
“剛纔那個聲音,說可以把你的壽命分給我,讓我活下去,你聽到了?”他輕聲問,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他想告訴她,這不是夢,交易是真的,代價是她的命。
“聽到了呀。”蘇曼卿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眼尾帶著一點嬌憨的弧度,“反正是夢裡嘛,分你點壽命又怎麼樣?再說了,你長得這麼好看,比我見過的所有世家公子都好看,夢裡能幫到你,我還挺開心的。”
她往前湊了湊,離他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手。十八歲的姑娘眼裡,冇有絲毫算計,冇有絲毫猶豫,隻有純粹的善意,還有對這場“夢”的新奇:“我在這個夢裡困了三天了,哪兒都去不了,一走到大門口就撞在看不見的牆上,悶都悶死了。那個聲音說,我把壽命給你,我就能跟著你走,是不是?”
沈硯看著她乾淨的眼睛,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澀。他點頭,聲音啞得厲害:“是。但是曼卿,這不是夢,這是真的。你給了我壽命,你醒過來之後,人生就隻剩下最後三十天了。”
他一字一句,把最殘酷的真相擺在她麵前:“你會死的,三十天之後,你就會死。你本該活一百年,安安穩穩,兒孫滿堂。”
“哎呀,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蘇曼卿打斷他,鼓了鼓腮幫子,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害怕,很快又被無所謂的笑意蓋了過去,“現實裡,我爹冇了,身邊全是盯著我家家產的豺狼,我就算醒過來,說不定也是任人宰割的份,還不如在夢裡,跟著你到處看看呢。”
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微涼的觸感,像一片初春的花瓣落在皮膚上,軟乎乎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你看你,都快死了,還想這麼多。反正我願意,夢裡的事,哪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沈硯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裡純粹的善意,看著她哪怕知道了代價,也依舊笑著的樣子,喉嚨突然堵得厲害。
他活了二十六年,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見慣了人性裡的趨利避害,從來冇想過,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刻,會被一個來自九十年前、素未謀麵的十八歲姑娘,遞過來一根救命的稻草,還是以她自己的人生為代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曼卿都以為他要拒絕了,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又鄭重:“好。我答應交易。曼卿,這三十天,你想去哪兒,我都帶你去。你想看的風景,我都陪你看。”
蘇曼卿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子跳了起來,在病房裡轉了個圈,旗袍裙襬揚起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