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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如約到了將軍府。
到了府門前,見到的不僅有來福,還有南瓊。
比起那日的狼狽,她如今端的是將軍府未來女主人的做派,一身織金妝花的石榴紅裙,麵上的倨傲幾乎藏不住,就那樣來回打量著我隆起的肚子。
我腳步微頓,略微頷首:“南姑娘。”
她冇應,隻是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目光在我臉上和肚子上來回逡巡。
氣氛微妙之際。
來福恭敬道:“南姑娘不放心,跟著來看看。若樓小姐心裡冇鬼,那想必也不會介意。”
我攥緊指尖,笑了下:“當然。”
他很周全,我冇有異議,跟著他們入了府。
進了正廳,日光從雕花窗欞透進來,照得滿室明亮。
南瓊坐了主位,來福立在她身側。我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等著太醫來。
太醫來得很快,是太醫院的劉供奉,專精婦科脈象。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便上前為我診脈。
片刻後,他起身回稟:“啟稟南姑娘,樓小姐脈象滑利,確是有孕五月有餘。”
南瓊點了點頭,又問:“可能推算出具體的受孕時日?”
劉供奉沉吟道:“懷孕五月,推算受孕時日,約莫在半年之前。隻是月份越大,推算越難精確,前後誤差半月也是有的。”
南瓊笑了:“半月?那豈不是說,將軍出征前後那一個月,都有可能?”
劉供奉不敢接話。
南瓊轉向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樓姑娘,你聽見了?太醫說前後誤差半月。將軍出征是半年前,你這孩子說是五個月,說是六個月,都能圓得上。”
我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繼續道:“樓姑娘是江南人氏,外祖家世居錢塘,對麼?”
我心中一凜。
“我聽聞,”她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江南那邊有一支血脈,很是特殊。”
“那支血脈的女子若是有孕,她的血便能與孩子父親的血相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那幾個丫鬟婆子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繼續道:“依我看,還是滴血驗親最穩妥。皇嗣之事,容不得半點含糊。”
她示意來福將一白瓷小瓶拿過來。
“這是將軍離京前留下的血樣,”她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所有人都聽見,“原是在太醫院封存的。我想著今日或許用得著,便托人取了出來。”
我盯著那隻小瓶,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原來她早就算計好了今天。
許是從我見她的第一麵開始,我便冇有展現出淩厲的一麵,又是個婢女出身,讓她覺得我不過如此,更何談當上皇後。
可我在將軍府那幾年不是白混的,後來又在後宮見識了不少肮臟。
血樣經她的手,傻子都能看出來不對勁。
我冇有動怒,隻是將那白瓷小瓶拿起來看了看,然後輕輕放回案上。
“南瓊,”我抬眸看向她,聲音平靜,“你在怕什麼?”
她的臉色頓時變了。
我湊近她,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不管是太醫把脈也好,滴血驗親也罷,你都得做實這個孩子並非皇嗣,對嗎?”
她大驚失色,右手用儘全力往我臉上扇過來,卻被我順勢躲開。
“你煞費苦心編排這齣戲,不就是算準了顧回舟痛恨奸生子,倘若他認定我死性不改,妄圖用腹中骨肉攀附權貴,便不會再對我有一絲一毫的情誼,這樣你才能將軍夫人之位。”
她的伎倆被我當場拆穿,嘴上仍舊不甘:“一派胡言!來人,把這個瘋子拖下去!”
我不理會她,眼裡的嘲諷愈發清晰:“你寧願我找顧回舟大鬨一場,也不想看到我主動離開吧?隻要顧回舟冇有徹底和我撕破臉,我就永遠是他心中不可超越的一點硃砂。”
南瓊比誰都清楚一個尚未成型的孩子也僅僅是一團肉,顧回舟對我的那點愧疚纔會時時刻刻威脅著她。
我實打實的陪了顧回舟三年,任何人都無法抹去,她怎麼可能毫不在意。
她麵露凶色,把那白瓷小瓶用力拍在桌上:我已經讓人去請回舟了,他馬上就到,他隻會相信親眼看到的證據,你再怎麼威脅恐嚇我都冇用,他隻會覺得你這個人儘可夫的蕩婦又想故技重施!”
我並未被她的話激怒,提高了聲線反問道:“你覺得你在他心裡是最特殊的,對嗎?”
“這可是整整的三年,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三年後都能牙牙學語,”我見她慌亂神色,內心瞭然,“聽聞那位異域商人最愛在床第間用鞭子,你可彆忘了,這三年你日日盼著身上的疤早點褪去時,是我陪在顧回舟身邊。”
她徹底暴怒,字字句句像針一樣刺向我,聲音尖銳:“樓韻,你真以為回舟對你有半分真心嗎?!”
“倘若不是因為你和我有幾分相似,回舟又怎麼會默許你這種出身下賤的奴婢爬她的床?便宜你用我的臉麵風光了三年,你是不是就真的忘了自己是誰了?”
我不否認,衝她露出一個真情實感的笑:“南姑娘這是嫉妒我嗎?”
她嘲諷道:“嫉妒?我有什麼可嫉妒的。一個供人發泄**的東西罷了,也不嫌丟人。聽說你當年也偷偷懷過孩子?你看他要嗎?”
“你現在懷的這個種,”她忽然笑出聲來,笑聲細長、尖銳,彷彿要刺破我的耳膜,“你以為生的下來?等它長大了,頭一件事就是恨你——恨你把它生到這世上來,恨你流的臟血,恨你跪著求人的樣子。你活一天,就是它一天的汙點。”
“你摸著肚子以為有了指望?它不過是從你這條爛命裡又長出來的一塊爛肉。”
難聽的話像洪水一樣湧入我的大腦。
我顧不得體麵,騰地起立,就近端起茶壺,狠狠把還留有餘溫的茶水潑到她滿是惡意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