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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著夕陽的餘暉回了宮。
蕭弛在我懷孕初期便吩咐禦膳房每日都要儘心儘力伺候。
一回來,禦膳房的宮女便端來了一碗蓮子羹。
當下並非蓮子盛產的季節,那宮女笑眼彎彎地對我說,這是她專門打聽的,據說我很愛喝蓮子羹。
我有一瞬間的怔愣。
在她期待的目光裡,我擺了擺手:“本宮不喜歡蓮子。”
宮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羞慚地退下了。
蕭弛素來日理萬機,無法時時照看我,又怕我這身子出什麼意外,便吩咐了許多人好生照看著。
這份心意我領了,隻是有些事,他並不知道。
比如,我從不愛喝蓮子羹。
那碗湯色晶瑩的蓮子羹被放在桌上,溫熱的霧氣嫋嫋升起,引我墜入記憶深處。
剛伺候顧回舟那會兒,他總是控製不好力道。
事後我總哼哼唧唧地與他撒嬌,說難受,他便會問我累不累,餓不餓。
我家中貧苦,從小過慣了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早已忘了饑餓是什麼滋味。
他見我不答,便皺著眉翻身下床。我下意識想拉住他,抬手卻隻抓到一片衣角。
他俯下身,在我嘴角落下一個淡淡的吻。
“等我。”
再回來時,他端著一碗蓮子羹,熱氣騰騰地放到我麵前。
“我娘教的,”他的耳根似乎有些紅,“嚐嚐。”
我低頭喝了一口,燙得舌頭髮麻。抬頭看他,他正盯著我,眉眼間的淩厲不知何時消散了大半。
後來我才發現,他的裡衣上,有我縫補過的補丁。
那些針腳歪歪扭扭的,他自己卻從不在意。
我問過他為什麼不穿新的,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在戰場上看見這些,能當個念想。”
那時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後來每每歡好至深夜,他都會親手做一碗蓮子羹。我便以為,那是他愛我的方式。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做的從來都不是我愛吃的東西。
他做的,隻是他會做的東西。
我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入肉裡,想把自己從記憶的泥淖中拽出來。
愛上他並不痛苦,是我想要的太多才痛苦。
如今,我什麼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