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顧回舟再也冇有娶妻。
他請旨去了邊境,常年駐守邊關,輕易不回京。
有人說他是為了避開京城的紛紛擾擾,也有人說他是在用戰功贖罪。
贖什麼罪呢?冇有人知道。
蕭弛偶爾會與我提起他,說他戰功赫赫,說他治軍嚴明,說他是個難得的將才。
說完便會看我一眼,目光溫溫和和的,什麼也不問。
我會在這個時候握住他的手。
有些事,不必說。
有些事,過去了。
孩子出生那日,是個春日。
窗外海棠花開得正好,風吹進來,滿室清香。
蕭弛守在產房外,據說來回走了整整兩個時辰,把內侍們的眼都走花了。
孩子響亮的啼哭聲響起時,他第一個衝進來,卻不是先看孩子,而是直奔到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聲音發顫:“疼不疼?”
我看著他額上的汗,忽然笑了。
這個男人,分明比我還緊張。
孩子是個男孩,蕭弛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在殿內轉了好幾圈。
他給孩子取名“煦”,取春陽和暖之意。他說,希望孩子像春日的陽光一樣,溫暖,明亮,無憂無慮。
我望著他抱著孩子的側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個渾身濕透、跪在泥地裡求顧回舟留下孩子的自己。
那個失去孩子後躺在床上、聽著雨聲等天亮卻等不到的自己。
那些年,我以為愛是求來的,是等來的,是用卑微換來的。
原來不是。
愛是不用求,也無需等的。
而我的出身,並不影響我能得到蕭馳滿腔的愛。
煦兒三歲那年,我曾在禦花園裡遇見顧回舟一次。
他是來覲見的,恰好從園中小徑經過。
煦兒正在追一隻蝴蝶,跑得急了,差點摔倒,被他一把扶住。
他低頭看著煦兒,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不知他是否還會記起那個被他親手扼殺,不被允許來這個世上看一眼的孩子。
煦兒仰頭問他:“你是誰呀?”
他張了張嘴,半晌,說:“我是……一個故人。”
煦兒歪著頭看他,忽然笑了:“故人是什麼人?是可以一起抓蝴蝶的人嗎?”
顧回舟冇有回答。他隻是蹲下來,替煦兒拍了拍膝上的土,然後站起身,對我深深行了一禮。
“臣,告退。”
他轉身離去,步伐很快,像是怕慢了一步就會回頭。
煦兒扯扯我的衣角:“母後,那個故人哭了。”
我低頭看他,冇有說話。
風吹過禦花園,海棠花瓣落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