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它轉身走回紙箱,在舊毛衣上蜷成一個白色的、毛茸茸的句號,閉上了眼睛。

林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出巷子。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教學樓燈火通明,她走在光與影的交界線上,左邊是梧桐樹濃重的陰影,右邊是教室窗戶透出的暖黃色的光。她不知道自己走在哪一邊,但她知道,明天,後天,大後天,她都會來這條巷子。

每一天。

四個字而已,但她覺得自己好像答應了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

第二天,林晚去巷子的時候,沈驚時已經在了。

他蹲在雪團麵前,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正在跟雪團說什麼。雪團半眯著眼睛,尾巴在地麵上一下一下地拍著,那表情林晚已經學會了翻譯——“你說得對,但我不想承認你說的對”。

“你在跟它說什麼?”林晚走過去,在沈驚時旁邊蹲下來。

沈驚時把筆記本轉過來給她看。上麵畫著一張圖,不是貓,是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像是由無數個六邊形拚接而成的球麵。

“這是去年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的一道題,我卡在第三步解不下去了,拿來問問雪團。”

“……你問一隻貓奧數題?”

“它數學比我好,”沈驚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上次月考最後一道大題,我用了三頁紙才解出來,它用爪子在地上畫了三筆,我一看就懂了。”

林晚轉頭看雪團。雪團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眼睛裡分明寫著“人類真是大驚小怪”。

“他說的那道題,你用的是什麼方法?”林晚問。

雪團看了她一眼。“黎曼曲麵,用共形對映轉換成圓盤上的調和函數,然後用泊鬆積分公式。你們人類發明瞭這麼多數學工具,用起來還不如一隻貓的直覺。”

林晚把這些名詞在心裡過了一遍,發現自己除了“黎曼曲麵”四個字以外什麼都冇聽懂。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皺巴巴的貓糧,正要打開,沈驚時的手伸了過來,把兩盒罐頭放在她麵前。

“用這個。你今天吃午飯了嗎?”

林晚愣了一下。“吃了。”

沈驚時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和雪團看她的方式如出一轍——你騙不了我。他冇有追問,隻是把那兩盒罐頭往她手邊又推了推,然後繼續低頭看他的筆記本,假裝剛纔那句話冇有說過。

林晚打開罐頭,放在大橘和小花麵前。大橘吃得呼呼響,尾巴在沈驚時的褲腿上掃來掃去,小花吃得慢一些,每吃兩口就要抬頭看看四周,確認冇有危險。雪團冇有吃,它蹲在沈驚時和林的中間,尾巴輕輕拍著地麵,那節奏不快不慢,像鐘擺。

“它是不是在思考那道奧數題?”林晚小聲問沈驚時。

沈驚時抬起頭,看了一眼雪團的尾巴。“不是。它在數你們的呼吸次數。”

“數呼吸?”

“它說人的呼吸節奏能反映出很多東西。緊張的時候呼吸快,放鬆的時候呼吸慢。它通過聽呼吸來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信任。”沈驚時的目光從雪團身上移到林晚臉上,頓了一下,“你現在的呼吸頻率,比我快一點二倍。你在緊張什麼?”

林晚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雪團的尾巴停了。“你現在快兩倍了。”

林晚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假裝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上晚自習,從巷子走到教室剛好十五分鐘。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貓毛,正準備說“我先走了”,雪團忽然開口了。

“等一下。”

林晚蹲回去。“怎麼了?”

雪團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林晚腳邊,用腦袋蹭了一下她的小腿。這是雪團第一次主動蹭她,林晚整個人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術。雪團的毛又軟又滑,蹭過皮膚的時候帶著一點靜電,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告訴他,他包裡的過敏藥快過期了,讓他去買新的。”雪團蹭完之後退開,重新蹲回原來的位置,姿態優雅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自己怎麼不告訴他?”

“我說了他也聽不懂。你來說。”

林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沈驚時。他正低著頭給大橘撓下巴,大橘仰著腦袋,嘴巴咧開,露出粉色的牙床,那表情堪稱極樂。

“沈驚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