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詳
這兩個字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變掉臉色。
白鶴道長身後的抬棺夫子們,不懂道法,但“屍妖”這個詞他們聽得懂。
二十幾個人齊刷刷地往後退好幾步,有膽小的已經嚇得雙腿發抖,嘴唇打顫。
屍妖和殭屍完全是兩個概念。
殭屍是死而不化的屍體,靠屍氣和怨氣驅動,雖然凶戾但終究是無智之物。
屍妖則不同,屍妖是殭屍修煉到極致之後,重新開啟靈智的妖物。
它既有殭屍刀槍不入的肉身,又有妖物千變萬化的神通,還能使用生前的一切記憶和本領。
一具剛成型的屍妖,實力至少是煉氣巔峰,稍加修煉就能突破到築基期,甚至更高的境界。
而一個含冤而死的皇族王爺變成的屍妖,本身就帶著皇族血脈中的龍氣,再加上滔天的怨氣,成型之後的恐怖程度,簡直不敢想象。
“為什麼不火化?”
李鋒直截了當地問道。
白鶴道長苦笑一聲:“禮部不讓,皇族規矩,龍子龍孫死後必須肉身完整入葬,火化是大不敬,誰敢提火化兩個字,直接按謀逆論處。”
“我這一路上提了三次,每次都被禮部的隨行官員罵得狗血淋頭,他們說靖南王是皇叔,是龍種,死了也是龍,龍隻能葬不能燒。”
“荒唐!”四眉道長忍不住罵道。
“人都死了還分什麼龍種鳳種?屍體就是屍體,不燒掉遲早要出大事!禮部那些官老爺都是上九流修行者,難道不懂什麼屍變妖變?”
白鶴道長歎口氣,拍了拍四眉道長的肩膀:“師兄,罵也冇用,禮部那些人又不親自來運屍,你跟他說屍妖,他跟你說祖製,你跟他說人命關天,他跟你說皇家體麵。”
“吵到最後人家一句‘這是皇上欽定的’,直接就把你的嘴堵死,咱們修道之人,雖說降妖除魔是本分,但也得聽朝廷的號令不是?”
四眉道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也知道白鶴說得對,茅山派雖然道法高深,但終究是大炎王朝的子民。
朝廷有朝廷的規矩,皇族有皇族的體統,不是他們幾個道士能改變的。
“既然不能火化,就隻能儘量延緩屍變的速度。”四眉道長轉身朝大廳走去,邊走邊吩咐道。
“秋生,李鋒,去把墨鬥和硃砂線拿出來,白鶴師弟,你讓抬棺夫子們把棺材抬進院子裡,我要親自給這口棺材彈上墨鬥線。”
秋生和李鋒快步跑進大廳,從法器櫃裡搬出墨鬥和硃砂線。
墨鬥是茅山派特製的法器,鬥身用百年雷擊木雕成,裡麵盛著用黑狗血、硃砂、雄雞血和十幾種辟邪藥材調製的墨汁。
墨線則是用純銀絲編織而成,在墨汁裡浸泡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蘊含著極強的辟邪之力。
棺材被抬進義莊的院子裡。
四眉道長讓抬棺夫子們,在院子四角各點一盞長明燈,又在大門兩側貼了四張鎮屍符,這纔拿起墨鬥,開始在棺材上彈線。
彈墨鬥線是個細緻活,也是個體力活。
四眉道長一手托著墨鬥,一手拉著墨線,將墨線繃得筆直,然後對準棺材蓋的接縫處,手指一鬆,“啪”的一聲,一道筆直的墨線就彈在了棺材上。
墨線落在漆麵上,棺材內部突然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咚!”
棺材蓋一震,把站在旁邊的秋生嚇得跳起來。
他連連後退三步,指著棺材結結巴巴地說道:“師父,裡麵的東西在撞棺材!”
“我知道啊。”
四眉道長的表情,冇有絲毫波動,繼續彈第二道墨線。
“他撞他的,我彈我的,墨鬥線是純陽之物,他撞一下就會被墨線的陽氣燒一下,他要是聰明,就該老老實實躺著不動,越撞越疼。”
話雖這麼說,但棺材裡的撞擊聲卻越來越頻繁了。
四眉道長每彈一道墨線,棺材裡就會傳來一聲撞擊作為迴應。
起初隻是沉悶的撞擊聲,後來漸漸變成尖銳的刮擦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棺材板內側瘋狂地刮撓。
聲音刺耳至極,聽得人頭皮發麻,抬棺夫子們全都退到院子外麵。
李鋒站在棺材旁邊,全神貫注地盯著棺材蓋上的每一條墨線。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每當棺材裡的東西撞擊棺材蓋的時候,墨線就會泛起一層微弱的紅光。
紅光一閃即逝,但墨線的顏色卻會隨之加深一分。
這是墨線裡的辟邪之力,正在消耗的表現。
照這個速度消耗下去,這些墨線最多隻能撐十天半個月,就會被徹底耗儘。
“師父,墨線的效力在衰減。”
李鋒沉聲說道。
四眉道長點點頭,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為師知道,現在彈墨線隻能延緩屍變的速度,不能徹底阻止屍變,真正能讓這具屍體安分的,是儘快把它火化埋進土裡。”
“白鶴師弟,你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龍嶺山?”
白鶴道長抽著旱菸說道:“快則三天,慢則五天,龍嶺山在青岩城西南八十裡外,山路不好走,尤其是最後二十裡,全是羊腸小道,棺材車根本過不去,得靠人抬,二十個夫子輪流抬,也得走一天一夜。”
四眉道長算一下時間,眉頭稍微舒展了些。
“三天的話,墨鬥線的效力還撐得住,不過你們路上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讓棺材淋雨,雨水屬陰,會沖刷掉墨線上的陽氣,更會助長棺材裡的怨氣。”
“一旦墨線被水泡掉,這口棺材就相當於冇有任何防護,裡麵的東西隨時可能出來。”
他彈完棺材蓋上的最後一道墨線,又繞著棺材檢查了兩遍,確認所有接縫都被墨線覆蓋之後,才放下墨鬥。
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三張鎮屍符,貼在棺材蓋的正中間,又取出巴掌大的八卦鏡,掛在棺材頭部的銅環上。
“鎮屍符能鎮住棺材裡的屍氣不外泄,八卦鏡能反射天地間的陽氣,照進棺材裡,這兩樣東西加上墨鬥線,至少能把屍變的速度延緩一半。”
四眉道長拍了拍棺材蓋,對著棺材裡麵的東西說道。
“靖南王爺,貧道知道你死得冤,但冤有頭債有主,害你的人是京城裡的,不是這青岩城的老百姓,你安安分分躺進龍嶺山的墓穴裡,到陰司自然有閻王替你評理,你要是敢在路上鬨事,就彆怪貧道不講情麵了。”
四眉道長不再多言,轉身走進大廳,從法器櫃最深處翻出沉甸甸的麻布口袋。
口袋打開,裡麵裝著滿滿一袋糯米。
這糯米不是普通的糯米,每一粒都經過茅山派獨有的“糯米開光”儀式。
用雄雞血和硃砂水浸泡三天三夜,再放在三清祖師像前供奉七天七夜,讓每一粒糯米都浸透純陽之氣。
“這袋糯米你帶上。”四眉道長將麻布口袋,遞給白鶴道長。
“如果路上發現棺材有變,就在棺材周圍撒一圈糯米,能暫時困住裡麵的東西,要是實在困不住,就抓一把糯米塞進棺材縫裡,糯米裡的陽氣能灼傷它的屍身,讓它暫時不敢動彈。”
“但記住,這隻是權宜之計,糯米隻能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真要是到那一步,你立刻用傳音符給我報信,我連夜趕過去幫你。”
白鶴道長鄭重地接過糯米口袋,係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他又從四眉道長手裡接過一遝符紙,包含十張鎮屍符、五張烈火符、三張雷爆符。
全部是四眉道長這幾天,連夜趕製出來的。
這些符紙雖然不能徹底消滅屍妖,但至少能在關鍵時刻拖住對方,爭取逃命的時間。
“師兄,你這大恩,師弟記下了。”白鶴道長行個大禮。
“少說這些見外的話,你平平安安把棺材送到龍嶺山,回來我請你喝酒。”
四眉道長拍拍白鶴道長的肩膀,語氣很輕鬆,但眼神卻很沉重。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師弟這次押的是凶險至極的差事,能不能平安回來,誰也說不準。
白鶴道長直起身,朝抬棺夫子們揮了揮手:“兄弟們,咱們繼續趕路!天黑之前要翻過前麵的牛頭嶺,那邊的山神廟可以歇腳,大夥加把勁,到龍嶺山我請大夥吃羊肉!”
抬棺夫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腿肚子還在打顫。
但白鶴道長這趟差事,給的工錢是普通抬棺活計的三倍。
他們還是硬著頭皮走進院子,重新套好繩索,將棺材緩緩抬出義莊大門。
秋生和李鋒站在門口,目送著送葬隊伍漸行漸遠。
遮陽棚在隊伍中間晃晃悠悠,遠遠看去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色蘑菇在緩慢移動。
隊伍走出半裡地之後,拐進一片柳樹林。
遮陽棚的輪廓,便在樹影中變得影影綽綽,很快徹底消失不見。
“師弟,你說棺材裡的那個王爺,會不會真的變成屍妖?”秋生咽口唾沫,小聲問道。
“希望不要變,不然又要讓我打高階局啊!”李鋒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重重地歎口氣。
他敢肯定,棺材裡的東西,靈智已經恢複到相當高的程度了。
一個能在棺材裡笑出聲的屍體,絕不可能老老實實地躺到龍嶺山。
“師兄,今天早點休息。”
李鋒轉身走回院子:“我有種預感,今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