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屍妖
秋生興奮地喊道。
四眉道笑道:“你還冇聽到真正的鬼話,這些隻是通陰泥啟用耳竅之後的附加效果,相當於把你的聽力提升了幾個層次。”
“真正的鬼話,需要在陰氣足夠濃的地方纔能聽到,大廳裡剛纔還有陰差殘留的陰氣,你仔細聽,應該能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
秋生趕緊閉上嘴,集中精神去聽。
大廳裡很安靜,隻有長明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但在這安靜之中,秋生忽然捕捉到極其微弱的聲音碎片。
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一個字一個字地飄過來。
“……生死簿……第三百七十二頁……第四行……”
這聲音極其低沉,調子古怪。
秋生瞬間瞪大眼睛,這分明是黑無常剛纔在念賬薄時的聲音!
聲音還殘留在空氣中,冇有完全消散,隻是因為頻率太低,平時根本聽不到。
“……王……富……貴……壽……終……正……寢……陽……壽……七……十……有……三……”
黑無常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飄進他的耳朵裡。
每個字都拖得老長,腔調古怪得很,像是在唱一首極其緩慢的歌謠。
秋生越聽越入迷,整個人都沉浸在低沉幽遠的韻律中,完全忘記周圍的一切。
就在這時,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忽然從他肚子裡傳出。
他的腸胃劇烈地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裡翻江倒海。
“唔!!”
秋生悶哼,臉色慘白。
他捂著肚子蹲下身,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師兄,你怎麼了?”
秋蘭緊張地湊過來。
秋生說不出話來,隻能拚命搖頭。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張嘴,絕對不能張嘴!
剛纔師父說了,塞上通陰泥之後不能說話,一說話就會破功,陰氣會衝進耳朵裡。
他拚命忍著,把嘴唇咬得發白,腮幫子鼓得像個蛤蟆。
但肚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翻江倒海的感覺從腸胃一路往上湧,衝過食道,衝過喉嚨,眼看就要衝破最後的防線。
“唔唔唔!!!”秋生捂著嘴,驚恐地朝四眉道長投去求救的目光。
四眉道長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極其古怪。
嘴角微微上翹,明顯是忍著笑意,但眼神卻依然保持著嚴肅。
他看著秋生憋得臉都發紫了,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去吐吧。”
秋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大廳。
一頭紮進院子角落的排水溝旁邊,扒著溝沿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吐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趴在溝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裡全是土腥味和酸水味,混在一起的噁心滋味。
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好幾圈,每喘一口氣都覺得胃壁在抽搐。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秋生嘶啞著嗓子吼道。
“不是說好了是通陰泥嗎?怎麼吃進嘴裡是這個味兒!”
大廳裡傳來一陣鬨堂大笑。
秋蘭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連一向嚴肅的四眉道長,也笑得肩膀直抖,扶著供桌纔沒讓自己蹲下去。
李鋒從大廳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清水,走到秋生身邊蹲下,把水碗遞給他。
“師兄,漱漱口吧。”李鋒的語氣很平靜,但眼角微微抽搐,顯然也在忍著笑。
秋生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灌好幾口,又吐出來,反覆幾次才把嘴裡的怪味沖淡了些。
他抬起頭,看著李鋒,眼睛裡的怨氣簡直能凝成實質。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秋生咬牙切齒地問道。
“知道什麼?”李鋒一臉無辜。
“這個不是通陰泥!”秋生指著地上兩塊沾滿灰土的泥巴。
“分明就是普通的黃泥巴!你們合起夥來耍我!”
李鋒終於冇忍住,嘴角翹了起來:“師兄,你也不能怪我,師父說黃泥巴能通陰,其實也不算騙你,確實能通陰,隻不過通的不是耳朵,是腸胃。”
“黃泥巴性寒,吃下去之後會刺激腸胃劇烈蠕動,腸胃一蠕動,肚子裡的濁氣就往上湧,濁氣衝開咽喉之後,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改變你的聽覺,道理是相通的,隻是效果冇那麼好而已。”
“算你們狠!”秋生無奈歎氣,他已經被整習慣了。
第二天一早,義莊門口傳來嘈雜的車馬聲。
李鋒正在院子裡練功,聽到動靜便收了拳勢,走到門口檢視。
隻見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官道上拐進義莊門前的小路。
打頭的是四眉道長的師弟白鶴道長,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精壯漢子。
個個腰紮白布帶,腳蹬麻鞋,一看就是抬棺的專業班子。
隊伍中間,有一輛特製的平板大車,車上載著一口巨大的棺材。
這棺材比普通棺材,足足大出一倍有餘,通體漆黑,棺蓋上雕著五條張牙舞爪的金龍,龍目以硃砂點染。
棺材兩側各釘著九枚銅釘,釘帽有拳頭大小,上麵鏨刻著密密麻麻的鎮屍符文。
最古怪的是棺材上方,還架著一頂特製的遮陽棚,棚頂覆著三層黑布,黑布上用金線繡滿辟邪符咒,將棺材遮得嚴嚴實實,不讓一絲陽光照到棺身上。
四眉道長聽到動靜,也從大廳裡快步走出來,看到這陣仗,臉色頓時一變。
他快步走到白鶴道長麵前,拱手行了一禮,目光卻始終盯著巨大的棺材。
“白鶴師弟,這是什麼情況?”
白鶴道長歎口氣,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
他今年四十出頭,比四眉道長小幾歲,但常年在外奔波,臉上的風霜之色,反倒比四眉道長更重些。
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道袍,袖口和下襬都磨得發白,腰間掛著一串銅鈴和一柄桃木劍,整個人透著一股風塵仆仆的疲憊。
“四眉師兄,這趟差事可把我愁壞了。”
白鶴道長指著身後的棺材說道:“這是靖南王的棺槨,靖南王你知道吧?就是去年冬天在京城病死的那個皇叔。”
“皇上念他功高,特準歸葬祖籍,靖南王的祖籍就在咱們青岩城西南的龍嶺山下,禮部安排我們茅山派護送,我帶著人從京城走了整整三個月,一路上光抬棺的夫子就換了三批。”
四眉道長走到棺材旁邊,目光在遮陽棚上掃一圈,又蹲下身看著棺蓋上的五條金龍,臉色很凝重。
他伸手在棺蓋上輕輕按下去,指尖觸到棺材板的瞬間,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便順著指尖鑽進經脈裡。
“裡麵這位,是不是已經開始不安分了?”四眉道長壓低聲音問道。
白鶴道長點點頭,臉上滿是苦澀:“師兄你也感覺出來了?這一路上,棺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頭一個月還好好的,從第二個月開始,每到子時,棺材裡就會傳出敲擊聲。”
“起初很輕,像是有人在裡麵用手指敲棺材板,後來越敲越響,現在簡直像是在用拳頭砸,前天夜裡過懷陰山的時候,棺材蓋上的五條金龍浮雕,其中有兩條的龍鬚都被震斷了。”
他說著掀開遮陽棚的一角,讓四眉道長看棺材蓋上的龍紋。
果然,最外側兩條金龍的龍鬚已經齊根斷裂,斷口處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凝固的血漿。
液體順著棺蓋的紋理蔓延開來,在黑色的漆麵上留下詭異的紅色紋路,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血在棺材上畫著一幅地圖。
四眉道長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他繞著棺材走三圈,仔仔細細地檢視著銅釘,還有符咒,最後停在棺材尾部。
棺材尾部的漆麵上,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裂縫隻有頭髮絲粗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就是這道細縫,正在往外滲著淡黑色的霧氣,霧氣極其稀薄,被遮陽棚擋住之後聚在棚頂下方,形成一層薄薄的黑雲。
四眉道長問道:“這棺材是從京城直接運出來的?”
白鶴道長搖搖頭:“靖南王死在去年冬天,屍體在京城停靈七七四十九天才入殮,入殮之後又在京城的王府裡停了大半年。”
“等著禮部擇吉日、選路線、安排護送,三個月前真正啟程,從京城到青岩城,光在路上就走了三個月。”
“停靈四十九天,再停棺大半年,前後加起來超過一年。”
四眉道長的聲音一沉:“白鶴師弟,你可知道這位靖南王是怎麼死的?”
白鶴道長左右看了看,湊到四眉道長耳邊低聲說幾個字。
四眉道長聞言,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一直在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秋生,看到師父這副表情,忍不住湊到李鋒耳邊小聲問道:“師弟,你耳朵比我好使,你聽到白鶴師叔說什麼了嗎?”
李鋒的五感遠超常人,白鶴道長雖然壓低聲音,但他說的話李鋒聽得一清二楚。
他也湊到秋生耳邊,小聲說:“他是被賜死的。”
秋生聞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被賜死的王爺,那就是含冤而死。
含冤而死的人,怨氣本就比正常死亡的人重得多。
再加上停靈時間長,屍體久不腐爛,魂魄久久不能歸陰,怨氣在屍體裡積壓一年多。
這要是屍變,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凶之物!
“師父,皇族屍體若是屍變,會變成什麼?”李鋒暗暗驚訝。
四眉道長一臉冷峻,輕輕吐出兩個字:“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