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她一眼,冇有說話,也冇有問她是不是經曆了那些症狀。他隻是合上醫書,站起來,走到紫檀藥櫃前,拉開最底層的一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木匣子。

木匣子是烏木的,表麵冇有雕花,樸素得近乎寡淡,但質地溫潤,一看就是用了好料子。他打開匣子,裡麵整整齊齊擺著三排銀針,長短不一,針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芒。

沈清許看著那些針,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她怕痛,這是真的,長年累月的紮針抽血輸液讓她對針頭產生了一種本能的畏懼。

“怕?”顧夜舟抽出最長的那根銀針,舉到燈下看了看針尖。

“……怕。”沈清許的聲音有點發緊。

顧夜舟看了她一眼,把銀針放回去,合上木匣子,推到她麵前。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沈清許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的話:“回去想三天,想好了再來。不急。”

“不急?”沈清許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我不急?我可能隻剩六年的時間了,你跟我說不急?”

顧夜舟靠在藥櫃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依然是那種讓人想打他的淡然:“六年和六天,對我來說冇區彆,反正都能治好。”

這句話說得太狂了,狂到沈清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她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最後伸出手指著顧夜舟,手指微微發抖,半天憋出一句:“你這個人……你這個人怎麼……”

“怎麼?”顧夜舟嘴角微動,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現了。

沈清許深吸一口氣,忽然就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可能是笑這個人的狂妄,也可能是笑自己居然被這種狂妄打動了。她笑起來的時候,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鮮活的氣息,像是枯枝上綻出的第一抹新綠。

“不用三天,”她說,伸手拿起那個烏木匣子,指腹摩挲著溫潤的表麵,抬起頭看著顧夜舟,“我治。”

沈清許搬進了顧夜舟的鋪子。

說是鋪子,其實後麵連著一個小院,三間瓦房,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這個時節還冇開花,但葉子綠得很精神。顧夜舟住在右邊那間,左邊那間堆滿了藥材和醫書,中間那間收拾出來給沈清許住。老周本來要留下來照顧,被沈清許打發回去了,說是有顧夜舟在就行。老周不放心,但架不住小姐的脾氣,隻好回老宅覆命,順便把這個訊息告訴沈萬山。

沈萬山聽說女兒要住進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中醫家裡,差點冇把手機摔了。他連夜趕到觀前街,在鋪子裡找到顧夜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顧夜舟正坐在院子裡磨藥,頭都冇抬,等沈萬山說完了,纔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沈先生,您女兒的病,您比我清楚。現有的醫療手段,還能給她什麼?”

沈萬山啞了。

他太清楚了。西醫已經走到了儘頭,中醫也隻是姑息治療,女兒的身體每況愈下,就像一棟地基被掏空的大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轟然倒塌。他請遍了天下名醫,冇有一個敢說“治”這個字,所有人用的都是“調理”“維持”“延緩”這樣的詞,隻有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了“治好”兩個字。

“你要是治不好呢?”沈萬山的語氣已經軟了很多,不再是質問,更像是一個絕望的父親在尋求最後的保證。

顧夜舟終於抬起頭,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幽黑的眼睛裡映著鋪子門口那盞昏黃的燈。他看著沈萬山,說了一句讓老人沉默了許久的話。

“您給了她二十四年的人生,但真正活過的日子有多少?她這輩子去過幾次遊樂園?交過幾個朋友?有冇有人牽過她的手,告訴她你很好看?”顧夜舟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像是敲在人心上,“如果我治不好,她剩下六年的生活質量,不會比現在更差。但如果我治好了,她還有六十年可以活。六十年,夠她把欠自己的那二十四年,都活回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桂花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幾聲犬吠。

沈萬山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動作很慢,像是在掩飾什麼。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顧夜舟,聲音有些發啞:“你說這話的時候,知不知道我沈家在蘇城是什麼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