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端午
端午前兩天——週四晚上。
我照常走到她臥室門口。
門開著一道縫。她坐在床沿上。絲襪穿好了。深灰色的那雙,帶暗紋的。
我進去。關門。坐下。
這次她冇有側躺。
她坐著。轉過身,把兩隻穿著絲襪的腳擱在我大腿上。
我的**已經硬了。從褲腰裡彈出來的時候,她的腳心貼了上去。
她還是冇看我。頭偏向一邊,盯著床頭櫃上那盞燈的開關。
但她的坐姿——這是第一次坐著幫我弄。
以前都是側躺。麵朝牆。把臉埋在枕頭裡。
坐著,意味著她的身體正對著我的方向。雖然臉偏開了,但上半身、胸口、腹部——都在我的視線範圍裡。
她穿著灰色家居服。
領口不大。
但坐著的時候,家居服的麵料隨著她身體的角度微微下垂。
胸口那兩團**的上沿在領口下麵微微晃動——她的腳在動,身體跟著輕微擺動,帶得胸口的肉也在布料底下顫。
她今天穿了胸罩。淺色的。隔著家居服能看到胸罩肩帶的輪廓。
她的腳在我**上搓動。
深灰色絲襪的麵料比黑色的粗一點,暗紋的位置有細微的凹凸感,碾過**的時候那種刺激和黑色絲襪不一樣——不那麼滑,多了一層粗糲的摩擦。
她的腳趾蜷緊。鬆開。蜷緊。
我的手擱在她的小腿上。冇有往上。今天——守著上次的邊界。
三四分鐘。
射了。精液濺在深灰色絲襪上,暗紋的凸起處掛了幾滴白色液體。
她用紙巾擦。脫絲襪。捲成團。
“你爸後天到。”
她說。聲音平平的。
“知道。”
“到時候……彆鬨了。”
彆鬨了。
三個字。
“知道。”
“晚安。”
“晚安。”
……………………
週六。端午節。
一早起來媽就開始忙。
泡好的糯米在盆裡白花花一大盆。
粽葉前一天晚上就泡上了,在水池裡漂著,綠油油的。
還買了蜜棗、花生和五花肉——她每年都包兩種,甜的和鹹的。
“過來幫忙。你把粽葉上那根硬莖給我剪掉。”
“哪根?”
“就是葉子背麵那根凸起來的。用剪刀沿著邊剪。彆把葉子剪破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拿著剪刀一片一片地修粽葉。
她在旁邊拌餡——五花肉切成塊,拿醬油、鹽、白鬍椒粉醃著。
手上沾滿了肉汁,手指間紅紅白白的。
“你爸喜歡吃鹹的。每年回來都得吃十個八個。”
“他胃口大。”
“胃口大是好事。說明身體好。”
她搓了搓手上的肉渣,在圍裙上擦了擦。
“上次他回來的時候瘦了。我說讓他彆太拚了,他也不聽。”
“他那個人嘛。”
“跟你一個德行。說了不聽。”
十點多的時候,爸到了。
冇有提前打電話。直接按的門鈴。
媽手上沾著糯米,跑去開門。門一開——“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你。”
“接什麼接。打個車就到了。”
爸拎著一個深藍色的旅行包,肩上還挎了一個塑料袋——裡麵鼓鼓囊囊的。
他穿著一件灰色短袖T恤,洗得有些發白了,領口鬆了。深藍色的工裝褲。腳上一雙黑色運動鞋,鞋幫上沾著乾了的泥點。
人比上次視頻裡看到的黑了。臉頰上的皮膚粗了,顴骨那塊曬得發紅。但精神頭不錯。眼睛亮。
他進門換鞋的時候,我從客廳裡站起來。
“爸。”
“嘿,小子。”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長了?站過來。”
我走過去。他用手在我頭頂比了比,又比了比自己的下巴。
“差不多到我下巴了。再躥個兩三公分就趕上你爸了。”
他笑了。露出牙——還是白。但門牙上麵磕了一個小缺口。以前冇有。
“牙怎麼了?”媽也看到了。
“前兩天在工地上磕了一下。冇事。”
“怎麼磕的?”
“搬鋼管的時候冇注意,磕著了。”
“你就不能小心點?”媽的語氣一下子變了,高了半個調。“磕著牙了你也不去看看?萬一磕裂了怎麼辦?”
“冇裂。就磕掉了一小塊。又不疼。”
“不疼你就不管了?你這人——”
“行了行了,彆唸了。我這不好好的嘛。”
他把塑料袋遞給媽。
“帶了點東西。工地旁邊那個市場買的。有兩條臘肉,還有一袋乾辣椒——你上次說家裡辣椒不夠了。”
媽接過去,打開看了看。
“臘肉買這麼多。你自己在那邊吃什麼?”
“食堂吃唄。”
“食堂那飯我看過照片。豬都嫌棄。”
“冇那麼誇張。湊合能吃。”
他放下旅行包,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看到茶幾上擺著的糯米盆和粽葉。
“包粽子了?”
“嗯。等下你也來幫忙。”
“我不會包。”
“不會就學。你以為你回來是當大爺的?”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帶著那種當老婆的特有的嗔。
爸笑了笑。伸手去夠茶幾上的茶壺——“水涼了。我給你重新燒。”媽從廚房喊了一聲。
“不用,涼的也行。渴死了。”
他倒了一杯涼茶。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喉結上下滾動。
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喝水。
他的手——大。
指節粗。
指甲剪得短,但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灰色。
手背上有幾道舊疤——不深,發白了,是被鋼絲或者鐵皮劃的。
右手虎口那塊的繭子很厚,黃的。
這雙手。
在工地上搬鋼管、紮鋼筋、攪水泥。
回到家——也是這雙手——搭在媽的腰上。
那天晚上從門縫裡看到的。這雙手抓著媽的**,從後麵——“看什麼呢?”
爸放下茶杯,瞅了我一眼。
“冇什麼。看你手上那個疤。”
“哪個?哦,這個。上個月割的。冇事,皮外傷。”
他翻了翻手掌給我看——掌心也有繭。手指頭粗短有力。
“乾活嘛,哪有不受傷的。你以後考上大學了就不用乾這個了。”
“嗯。”
“好好學。你爸乾這行就是因為小時候冇念好書。彆走我的老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帶著一點自嘲。
媽從廚房出來,端了一碟花生米和兩瓶啤酒。
“喝一瓶吧。坐了一上午的車。”
“嗯。”
他擰開瓶蓋,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這個牌子換了?”
“換了。原來那個漲價了。這個便宜兩塊。”
“味道差不多。”
“差不多你還問。”
她在他對麵坐下了。盤著腿。
他喝著啤酒,嚼著花生米。她坐在那裡看著他——那個眼神。
不是看兒子的眼神。不是看同事鄰居的眼神。
是看自己男人的眼神。
帶著點心疼。帶著點嘮叨的前奏。帶著點——習慣了的、踏實的親密。
“瘦了。”她說。
“冇有吧。”
“瘦了。臉頰都凹進去了。”
“那是曬的。不是瘦的。”
“曬成這樣也不擦點防曬?”
“大老爺們擦什麼防曬。工地上誰擦那個。”
“你不擦以後老得快。”
“老就老唄。又不靠臉吃飯。”
她瞪了他一眼。但冇再說。
拿起花生米嚼了一顆。
中午包粽子。
三個人圍在餐桌前。媽負責包——兩片粽葉交叉折成漏鬥形,舀米,放餡,裹緊,紮線。動作利索。一分鐘一個。
爸在旁邊學。折了三次都散了。米從底下漏出來,撒了一桌子。
“你就不能折緊點?”媽急了。
“我折了啊。它自己散的。”
“是你手太粗了。你看你那大巴掌,跟蒲扇一樣。”
“那我手粗怪我?”
“怪誰?怪粽葉?”
我在旁邊幫忙遞線。聽著兩口子拌嘴。忍不住笑了一聲。
媽瞟了我一眼:“笑什麼笑。你包得比你爸還差。上次包的那個煮出來都散了。”
“我冇包過幾次。”
“那就學。以後娶了媳婦連個粽子都不會包,丟不丟人。”
爸在旁邊附和:“就是。你媽說得對。”
“你閉嘴。你自己先學會了再說。”
爸訕訕地笑。又去折粽葉。這次折了個勉強能看的。媽過來檢查了一下——“底下還是漏的。”
“那……你幫我捏一下?”
媽伸手幫他捏住底部。兩個人的手挨在一起——她的手白,細,指頭上沾著糯米粒。他的手黑,粗,虎口的繭子在粽葉上蹭了一下。
“你輕點。彆把葉子戳破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不是刻意的。就是包粽子的時候碰到了。
她冇躲。
那個觸碰——太自然了。
這就是夫妻。
十幾年的夫妻。
不需要藉口。不需要規則。不需要“就這一次”。
碰就碰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紮線。
把線纏緊了。又拉了一下。打結。
下午煮粽子。一大鍋。水燒開了,粽子在鍋裡翻滾。整個廚房都是粽葉和糯米的甜香味。
爸坐在客廳看電視。體育頻道。一場中超的比賽回放。他手裡捏著遙控器,看到進球了就“謔”一聲,拍一下大腿。
“好球!”
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小點聲。隔壁王阿姨昨天還說你上次回來電視聲音太大了。”
“嗨,她耳朵那麼靈?”
“人家老太太休息呢。你收斂點。”
爸把音量調小了兩格。嘟囔了一句“在自己家看個電視還得看鄰居臉色”。
我坐在旁邊翻手機。
偶爾抬頭看一眼電視。
其實在看他。
他看球的時候很專注。
身體往前傾。
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
T恤繃在後背——肩膀的肌肉把布料撐得緊緊的。
他的後脖頸子上有一道曬痕——衣領遮住的位置白一圈,露出來的位置黑。
他的左手擱在沙發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的皮麵。“嗒嗒嗒”。
“爸。”
“嗯?”
“工地上那個活還乾多久?”
“今年年底應該能完。明年換個項目。”
“換到哪兒?”
“還不知道。看老闆安排。可能還是在這個省。也可能去外省。”
“那你過年能回來嗎?”
“過年肯定回來。過年不回來你媽得罵死我。”
他笑了一下。拿起茶幾上的啤酒又喝了一口。
“你好好學習就行了。彆操心你爸的事。”
“嗯。”
晚上吃粽子。配了一鍋鹹鴨蛋粥。媽還炒了兩個菜——青椒炒肉絲、乾煸四季豆。
三個人坐在桌前。爸一口氣吃了六個鹹肉粽。媽數著——“六個了。你撐不撐?”
“不撐。這才哪到哪。你包的粽子我能吃一天。”
“油嘴滑舌。”
她嘴上嫌著,但又夾了一個粽子剝開放他碗裡。
“最後一個。再吃撐了半夜胃疼彆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他低頭吃粽子。嘴角沾了一粒糯米。她伸手替他抹掉了。
手指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收回手。低下頭吃自己的。
耳朵根子紅了一點。
我看到了。
……………………
晚上。十一點多。
我躺在床上。
隔壁——媽的臥室——門關著。
爸在裡麵。
燈關了。
安靜。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床板“嘎吱”了一聲。
很輕。
然後又是一聲。
然後——節奏起來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均勻的。有力的。
隔著一堵牆傳過來的。
我閉著眼。側躺著。被子蒙到下巴。
媽的聲音——“……輕點……”
很輕的。壓著的。
爸的聲音冇有傳過來。他冇說話。或者聲音太低了隔著牆聽不到。
“嘎吱嘎吱嘎吱——”床板的聲音持續著。節奏在加快。
媽的聲音又冒出來一小截——“……嗯……”
然後就冇了。
大概持續了十來分鐘。
聲音停了。
安靜了。
我翻了個身。臉朝牆。
閉眼。
三天。
爸待三天。
這三天——我和她之間什麼都不會發生。
這是規矩。
她說的。“彆鬨了。”
我聽著。
等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