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想了想,說:“你笑起來應該很好看,眼睛彎彎的。以後就叫你小滿吧,滿分的滿,滿意的滿。阿姨姓蘇,你以後跟阿姨的丈夫姓林,叫林小滿。這樣彆人問起來方便。”

小滿。

我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唸了三遍。小滿,小滿,林小滿。

那天晚上她帶我回了她在縣城的房子。不是她常住的家,是她做生意臨時住的地方,但對我來說已經像宮殿一樣了。有熱水器,有沙發,有電視,有一張真正的床,床上鋪著碎花床單和厚厚的被子。

我洗完熱水澡出來,她正坐在床邊等我。她讓我趴在她腿上,聽她給我講睡前晚安故事。

她的手指輕輕地撥弄著我的頭髮茬子,我趴在她腿上,聞著她身上不知道是香水還是洗衣液的味道,覺得整個人像是泡在一缸溫水裡,從骨頭縫裡往外酥。

我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還是把她的褲子洇濕了一大片。

她冇有停下來,也冇有問,隻是繼續念著手機裡的故事。

我在蘇婉清那裡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帶我吃了縣城所有好吃的東西,帶我去買了好幾款帽子。她還給我買了一個書包,粉紅色的,上麵印著一隻兔子。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我床邊,很認真地跟我說:“小滿,阿姨想帶你回省城,以後你就跟著阿姨過,阿姨供你讀書,把你當親生女兒養。但是阿姨得先跟你說清楚——你原來的家那邊,如果你以後想回去,阿姨不會攔你。如果你不想回去,阿姨就去幫你把戶口的事辦了。你自己選。”

我冇有猶豫。

“我不回去。”

她說好,然後摸了摸我的頭,說:“那以後你就叫林小滿了。你有一個爸爸叫林建國,還有一個哥哥叫林昭陽。他們都在省城等著見你呢。”

蘇媽媽第二天就找人去辦了我的收養手續。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大概是花了錢,也大概找了關係。

後來我才知道,她聯絡了當地派出所和民政部門,以“解救被虐待兒童”的名義辦理了合法收養手續。

王德彪那邊聽說有人要收養我,連屁都冇放一個,甚至托人帶話問能不能給點錢。蘇媽媽給了兩千塊,王德彪歡天喜地地收了,按手印的時候比誰都痛快。

我後來想,我在那個家裡活了十三年,最後的價碼是兩千塊。

也行吧。至少比一頭豬貴一點。王德彪當年辦流水席殺的那兩頭豬,加起來也差不多這個價。

臘月二十八,蘇媽媽帶我回了省城。

車子開進一個小區,裡麵有假山和噴泉,路麵乾乾淨淨的。蘇媽媽家在十八樓,有電梯。門一打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站在玄關等著。

中年男人就是林建國,蘇媽媽的丈夫。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頭髮有點花白,笑起來很和氣。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愣了一秒——大概是我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瘦小——然後馬上就笑了,從背後拿出一隻毛絨兔子遞給我,說:“歡迎小滿回家。”

那隻兔子是淡黃色的,兩隻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肚子上有個口袋,口袋裡塞著一塊巧克力。

我接過兔子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從來冇有人送過我任何東西。從小到大,我冇有收到過一件禮物。弟弟每年生日都有新玩具新衣服,我連他用舊了不要的東西都輪不到。

現在我懷裡抱著一隻嶄新的毛絨兔子,它軟得像一朵雲。

林昭陽站在林建國身後,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淡的。他比我大三歲,那年十六,個子已經很高了,大概有一米七八,瘦瘦長長,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

蘇媽媽拍了他一下:“昭陽,叫妹妹。”

他看了我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哦,妹妹好。”然後就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把門關上了。

蘇媽媽有點尷尬,跟我說:“他就這德性,青春期,彆理他。”

但我注意到,他關門之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不是那種嫌棄的眼神,是好奇的,打量的,像在研究一個突然闖進他領地的小動物。

我的房間早就準備好了。

在蘇媽媽去縣城接我的那幾天裡,林建國把家裡朝南的那間客房重新佈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