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總得有個人在冥冥之中,輕輕推上一把。

若是神明儘數消散,天道秩序崩塌,星河錯亂,四時顛倒,晝夜無序,人間終究會迎來滅頂的混亂。

我放不下這萬千蒼生,放不下我執掌千萬載的星河時序,更放不下那些藏在歲月縫隙裡,不敢輕易觸碰的過往與執念。

1 渡廬隱塵神隱年

所以,我選擇留了下來。

在天庭徹底崩塌,九天雲海破碎,諸神徹底消亡殆儘之後,我褪去仙官青衣,收起司辰台的星軌竹簡,告彆了待了千萬年的九天故土,獨自墜入凡塵,隱入一座江南小城,開了一間小小的雜貨鋪。

鋪子取名 —— 渡廬。

渡人,渡心,渡塵緣,渡自己兩千年的孤寂。

說是雜貨鋪,實則更像是一間無人問津的舊物回收站,一間藏在市井煙火裡的避世之所。

店麵狹小陳舊,不大的門麵擠在熱鬨的老街中間,左邊是二十四小時飄香的早餐鋪,清晨白霧繚繞,油條豆漿的香氣飄滿整條巷子;右邊是生意紅火的老式理髮店,推剪哢嚓作響,人聲嘈雜煙火濃鬱。

唯獨我的渡廬,灰撲撲的牆麵,老舊的木框門窗,褪色的木質匾額懸在門楣之上,上麵 “渡廬” 二字,筆墨清淡,字跡孤冷,是我親手提筆寫下,冇有半點雕琢,平平無奇。

店裡從不囤積貨物,不賣零食雜物,不售香火擺件,不做尋常買賣,常年大門半掩,極少主動開門營業,整日安安靜靜,與周遭熱鬨的市井格格不入。

偶爾會有迷路的路人、好奇的街坊,或是被冥冥之中的緣分牽引而來的人,無意間推開那扇老舊木門。

每當這時,我便安靜坐在木質櫃檯之後,垂著眼,指尖摩挲著櫃檯上老舊的木紋,頭也不抬,聲音清淡平緩,緩緩吐出一句固定的話:

“本店不賣東西,隻解決問題。”

來渡廬的客人,從來都不是匆匆過客,大多是被人間疾苦困住的老人,或是被懵懂心事纏繞的孩童。

朝氣蓬勃、信奉科學的年輕人,從來不會踏入這間看起來老舊破敗、透著陳舊詭異氣息的小店。他們遇到煩惱會找心理醫生疏導,遇到困境會上網查詢求助,遇到迷茫會在社交平台傾訴,他們不信神明,不信宿命,不信世間有無法解釋的緣分與因果。

隻有曆經歲月打磨、見過世事無常的老者,和心思純粹、能感應到天地靈氣的孩子,才能隱約觸碰到這世間殘存的一絲神意,循著微弱的氣息,走到我的渡廬門前。

歲月緩緩流淌,我在這座小城一待就是數百年。

兩千年凡塵歲月,朝朝代代更迭,山河幾度變遷,古城翻新成新城,土路修成柏油路,木屋蓋成高樓,唯有這間藏在青石巷十七號的渡廬,始終一成不變,守著老街煙火,守著我漫長又孤寂的餘生。

我時常靜坐櫃檯,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細數這些年,我悄悄渡化、悄悄成全、悄悄守護過的凡人與凡塵小事。

都是微不足道的細碎溫柔,都是無人知曉的隱秘善意,我從不求回報,不留姓名,做完便歸於沉寂,繼續守著我的一方小鋪。

很多年前的一個深夜,暴雨傾盆,夜色漆黑如墨,整條老街都陷入沉睡。

淩晨時分,急促又微弱的敲門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我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位衣衫單薄、渾身濕透的單親媽媽,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發著高燒、麵色通紅的年幼孩童,渾身發抖,眼底滿是絕望與無助。

城裡的醫院太遠,雨夜難行,孩子燒得渾身滾燙,意識昏沉,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搐,她走投無路,隻能憑著老街老人隨口提起的傳聞,跌跌撞撞找到這間奇怪的渡廬。

我側身讓她們進店,關上擋雨的木門,從角落拿出乾淨的棉布,又倒了兩杯溫熱的清水,遞到母子二人手中。

女人抱著孩子,淚流滿麵,哽嚥著不停道謝,慌亂無措,滿心都是孩子的病情。

趁著她低頭喝水、平複情緒的間隙,我抬手,指尖凝聚一絲極其微弱的殘存仙力,輕輕落在孩童滾燙的額頭之上。一縷溫潤的靈氣緩緩滲入肌理,撫平燥熱,驅散病厄,穩住紊亂的氣息。

隻是舉手之勞,於我而言微不足道,卻能救下一條小小的性命。

第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