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暴雨停歇,天色放晴,那孩子高燒全退,氣色恢複如常,活潑健康,再無半點病痛纏身。

十幾年光陰轉瞬即逝,當年那個奄奄一息的孩童,長成了挺拔少年,刻苦讀書,寒窗苦讀,最終金榜題名,考上遠方的大學。

臨行前,少年特意繞路來到青石巷,提著一袋新鮮的蘋果,安安靜靜走進渡廬,靦腆又真誠地彎腰道謝,輕聲喚我沈叔叔。

我淡淡笑著,點頭示意,未曾多說一字。

他永遠不會知道,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高燒,本是命中註定的死劫;他更不會知曉,在他三歲那年,我便悄悄逆天而行,耗費自身仙力,為他續上了整整十年陽壽。

凡人不知神明事,懵懂安穩過一生,便是最好的結局。

還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街老翁,晚年唯一的孫兒意外走失,全城搜尋無果,老人一夜白頭,整日以淚洗麵,急得渾身顫抖,步履蹣跚,白髮淩亂,險些哭斷肝腸。

街坊鄰裡四處幫忙尋找,警方排查搜尋,整整三日毫無音訊,所有人都漸漸失去希望,唯有老人不肯放棄,日複一日遊走在小城各個角落,苦苦尋覓。

走投無路之下,他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推開了渡廬的木門。

我閉目凝神,調動神念,感應整座小城的生靈氣息,跨越街巷樓宇,穿過圍牆阻隔,很快便捕捉到那縷微弱又怯懦的孩童氣息。

城東廢棄多年的老舊廠房,荒草叢生,人跡罕至,便是孩子被困之地。

我將位置輕聲告知老人,老人瘋了一般狂奔而去,順利尋回了走失的孫兒,一家團聚,悲喜交加。

事後老翁拿著厚厚的現金、貴重的禮品執意要報答我,我全數婉言謝絕,分文不取。

我隻是輕聲說,若是不嫌棄,往後閒暇無事,便常來店裡坐坐,陪我這個獨居之人說說話,嘮嘮家常,便足夠了。

從那之後,每週六的午後,風雨無阻,老人都會提著一壺自家泡的熱茶,慢悠悠走進渡廬,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和我嘮一下午的市井瑣事、陳年過往。

家長裡短,山河舊事,小城變遷,歲月閒言,平淡又溫暖。

等老人安然離去之後,我纔會察覺,困擾他多年、日漸嚴重的老年癡呆,在一次次閒談與靈氣滋養中,痊癒了大半,神誌清明,記憶穩固,不再糊塗健忘。

又是我多管了一次閒事。

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