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廣府舊俗:紅木屐聲
楔子
廣州老西關,大屋多,舊俗多,禁忌更多。
清末民初的青磚大屋,趟櫳門、滿洲窗、天井、神龕,一磚一瓦都浸著潮氣與光陰。這裡至今流傳一句老話:三更聞屐聲,切勿回頭應。
紅木屐,是舊時西關女子的鞋,木底紅漆,走在青石板上清脆作響。可到了深夜,若聽見空蕩巷子裡傳來“嗒、嗒、嗒”的紅木屐聲,千萬不能看,不能應,不能開門。
因為那不是人在走。
我叫陳嶼,為了整理祖輩遺產,回到了這間空置二十年的西關大屋。我以為隻是處理舊物,卻不知,我喚醒了一段被香火與規矩封印了近百年的陰婚舊事。
一、 西關空宅
立秋剛過,廣州依舊悶熱潮濕。空氣裡飄著珠江的水汽、老榕樹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灰味。
我要接手的大屋,在恩寧路深處,三開間兩進的典型西關大屋,青磚牆磨得發亮,趟櫳門漆黑陳舊,滿洲窗上的彩色玻璃早已斑駁。屋主是我太婆的妹妹,我該叫她四姑婆。
她一生未嫁,無兒無女,去年在老人院離世,遺囑上把房子留給了我。
中介打開大門時,一股濃重的黴味混著檀香味撲麵而來。天井裡長著青苔,一口青花缸裂了縫,裡麵積著發黑的雨水,落滿枯葉。正廳神龕上擺著幾個牌位,香灰厚得能埋住手指。
“陳先生,這房子空太久了,晚上可能有點吵,附近老街坊都說……不太乾淨。”中介臉色不太自然,留下鑰匙就匆匆走了。
我嗤之以鼻。我在大城市做互聯網,信數據不信鬼神,隻當是老房子的風聲、老鼠聲。
當晚我便住下。
淩晨一點,我被一種聲音驚醒。
嗒……嗒……嗒……
很輕,很脆,是木底鞋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從巷子那頭慢慢走來,停在我家大門外。
我坐起身,心臟莫名一緊。
深夜的西關靜得可怕,連車聲都冇有,那聲音清晰得刺耳,像敲在耳膜上。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巷子裡空無一人,月光慘白,青石板反光,連個影子都冇有。
可那紅木屐聲,還在門外。
嗒……嗒……
像是有人站在趟櫳門外,踮著腳,一下一下,輕輕敲著地麵。
我頭皮發麻,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誰啊?”
聲音瞬間停了。
整個世界死寂。
我鬆了口氣,以為是野貓或是附近流浪漢,轉身準備回房。可就在我轉身的刹那,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緩慢的踱步,而是急促、慌亂、帶著一種冰冷的怨意:
嗒嗒嗒嗒嗒——
聲音直接進了天井。
我渾身汗毛倒豎,衝回房間鎖上門,縮在被子裡直到天亮。
天亮後,一切正常。天井榦乾淨淨,冇有腳印,冇有雜物,連一片落葉都冇有。我安慰自己是太累產生幻聽,可心底那股寒意,壓不下去。
二、神龕後的秘密
第二天,我開始整理舊物。
大屋二樓全是幾十年前的木箱、衣櫃、綢緞衣物。我翻到一個上了鎖的樟木箱,撬開後,裡麵整整齊齊放著一套舊時新娘裝:大紅裙褂、繡花蓋頭、銀飾耳環,還有一雙小巧的紅木屐。
木屐紅漆剝落,鞋底磨得光滑,一看就穿過很多年。
我拿起木屐,指尖一陣冰涼,像摸到了冰水裡泡過的石頭。
就在這時,樓下鄰居阿婆敲門,端來一碗綠豆沙。她看著我手裡的紅木屐,臉色“唰”地白了,手都在抖。
“後生仔,這雙鞋……你從哪裡翻出來的?快放回去!鎖起來!”
我問她原因,老人猶豫很久,終於說出了這個大屋裡藏了近百年的秘密。
四姑婆並非一生未嫁。
民國十七年,她十六歲,與鄰街一家少爺定了親。婚期定在臘月,嫁妝都備齊了,可少爺在婚前一個月,突發急病,一夜暴斃。
按照當時廣府舊俗:已定親未過門的男子去世,女子必須守節,否則男方魂魄不得安寧,會纏家人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