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客家蛇姨:圍龍屋裡的陰靈

楔子

客家地區,山多林密,瘴氣重,古往今來最忌諱三樣東西:蛇、山神、落陰婆。

而在梅州、河源一帶的深山圍龍屋,流傳著一個比厲鬼更凶的名字——蛇姨。

她不是人,不是仙,也不是普通的野仙,而是被客家先人設壇供奉、又因怨氣反噬、困在圍龍屋百年的蛇靈。

老人口中代代相傳:進山不喊蛇姨名,夜路不撿青絲帶,圍龍屋裡,莫碰牆角青鱗。

誰碰,誰就會被她纏上,替她守著深山裡那座斷了香火的舊壇,直到皮肉枯爛,化作下一具供蛇靈棲息的軀殼。

我叫李禾,客家人,在深圳做新媒體。去年深秋,為了拍攝客家圍龍屋民俗紀錄片,我跟著攝製組回到了祖輩居住的、早已荒廢半個世紀的李氏圍龍屋。

出發前,奶奶攥著我的手,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一字一句,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竹葉:

“阿禾,進圍龍屋,千萬、千萬不要喊‘蛇姨’兩個字。看見地上有青色的東西,跑,不要撿。夜裡聽見有人在屋後唱山歌,捂緊耳朵,不要應……”

我那時隻當是老人的迷信嘮叨,笑著點頭應下。

直到我真正踏入那座被群山包裹、陰森死寂的客家圍龍屋,才知道奶奶的話,是用多少代人的性命,換來的保命規矩。

一、 深山圍龍屋

車子隻能開到山腳下。

十月的粵東北深山,已經冷得刺骨。霧氣從穀底往上翻湧,把整片竹林裹得白茫茫一片,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沙”的聲響,像無數人在暗處低聲說話。

帶路的是村裡的留守老人李伯,論輩分,我該叫他堂伯。他揹著竹簍,手裡攥著一把柴刀,走在前麵開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你們這些城裡娃,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往這種鬼地方鑽。”他邊走邊罵,聲音壓得極低,“那圍龍屋,早三十年就冇人敢靠近了。死過人,死得慘,都是被蛇姨帶走的。”

“蛇姨到底是什麼?”同行的攝像師好奇追問。

李伯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神裡的恐懼毫不掩飾:“不該問的彆問!進了屋,少說話,少亂碰,少到處亂看!太陽一下山,必須出來!”

冇人再敢多嘴。

山路越走越窄,霧氣越來越重,空氣中漸漸多了一股腥甜氣,像是腐爛的樹葉,又像是某種冷血動物身上特有的腥味。

轉過一道山彎,那座傳說中的客家圍龍屋,終於出現在眼前。

它依山而建,半月形的土坯牆高高聳立,黑瓦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發黑的木頭梁柱。正門是厚重的實木大門,門上貼著褪色的紅紙對聯,字跡早已模糊不清,門環上纏著一圈又一圈青色的絲帶,在白霧裡飄來蕩去,像一條條吐著信子的小蛇。

圍龍屋的天井、廳堂、廂房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房間像蜂窩一樣排列,一眼望不到頭。整個建築安靜得可怕,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穿過天井的聲音,都帶著一種壓抑的沉悶。

“這圍龍屋,是清朝乾隆年間建的。”李伯站在門口,不肯往裡踏一步,“當年我們李家是大戶,屋裡住了上百口人。後來鬨蛇災,一夜之間,十幾條大蛇鑽進屋裡,咬死了三個人。”

“從那以後,就開始鬨怪事。夜裡有人看見一個穿青衫的女人,在天井裡梳頭,地上全是蛇鱗。孩子一哭,就會被拖進柴房,再找到的時候,身上纏滿了小蛇,冇了氣……”

攝像師聽得臉色發白,我卻隻當是鄉村怪談,拿出設備開始拍攝。

我要拍的,是客家民俗、圍龍屋建築、失傳的山歌,壓根冇把什麼蛇姨放在心上。

可剛走進正廳,我的腳就踢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片青得發亮的蛇鱗,指甲蓋大小,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摸上去冰涼滑膩,像是剛從蛇身上脫落下來的。

我下意識要撿起來。

“彆動!”

李伯突然衝過來,一把拍開我的手,眼神驚恐到了極點:“你不要命了?這是蛇姨留下的鱗!誰碰誰沾晦氣!”

他抓起一把香灰,狠狠撒在那片蛇鱗上。

青鱗瞬間蜷縮起來,像活物一般,鑽進了地磚的縫隙裡,消失不見。

我心口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

這不是幻覺。

二、青衫女人

圍龍屋裡的陰氣,比深山的霧氣還要重。

越往深處走,溫度越低,空氣裡的腥甜味越濃。廂房的木床、桌椅、衣櫃都還在,隻是佈滿了灰塵和蛛網,牆上貼著的舊年畫已經發黃髮黑,畫上的人臉模糊不清,卻總讓人覺得,它們在盯著你看。

我們在正廳架起設備,準備拍攝客家祭祖的場景複原。我翻出包裡帶來的香燭,點燃插在神龕上。

神龕裡擺著李家祖宗的牌位,最角落的位置,卻立著一個冇有名字的小木牌,木牌上刻著一條扭曲的小蛇,牌位前擺著一個破碗,碗裡冇有水,隻有一層乾涸的、發黑的粘液。

“這是……”我指著木牌問。

李伯的臉徹底白了,哆哆嗦嗦地說:“這是……蛇姨的牌位。當年祖輩為了鎮住山裡的蛇災,把她供在這裡,後來她反噬,成了圍龍屋裡的煞神。”

“她到底是誰?”

“是當年李家的一個婢女,叫阿青。”李伯的聲音壓低,像在說一個不能被聽見的秘密,“她從小在山裡長大,會玩蛇,懂草藥,村裡人都叫她蛇女。後來族長看上她,要強占她,她不從,被族長關進柴房,活活打死,屍體扔進了蛇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