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粵西絕祀:胎燈祭·無生鄉
序
我叫李秋生,是一名專門記錄嶺南瀕危民俗的撰稿人。
入行十年,我走遍粵北、粵西、粵東的深山老林,見過拜陰兵的祭壇,見過養屍地的土廟,見過用人骨做法器的山巫,自以為膽子早已磨得比鐵還硬。直到我踏入無生鄉——那座藏在粵西十萬大山最深處、地圖上徹底消失的村子,我才明白,這世上有些東西,根本不是“民俗”,而是人間地獄的入口。
出發前,嚮導在山腳下死死拽住我的揹包帶,指節發白,眼淚都嚇出來:
“先生,那地方不能去!本地人叫它絕戶村,進去的人,冇有一個能活著出來!不是死,是連魂都碎了!”
我隻當是誇張的傳說,笑著甩開他的手,揹著相機和錄音筆,一頭紮進了漫無邊際的白霧裡。
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我作為“人”的,最後一天。
一 、無生鄉·胎燈香
進山三個小時,手機徹底冇信號,指南針瘋狂亂轉。
四周的霧濃得像漿糊,吸進肺裡都是涼的,帶著一股腥甜的腐味——像爛掉的水果,混著未乾的血,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嬰兒胎脂的膩味。
腳下的土路漸漸變成青石板,石板縫裡滲著黑紅色的黏液,踩上去黏腳,一抬腳就拉出細長的絲,像蜘蛛網,又像未乾的胎盤組織。
抬頭的瞬間,我看見了村口。
冇有牌坊,冇有石碑,隻有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樁,上麵串著七顆乾癟的頭顱。
男女老少都有,臉皮被霧泡得發皺,眼睛被挖空,眼眶裡塞著一盞極小的、用陶土燒的燈。
燈芯還在燃,飄著淡青色的煙。
風一吹,頭顱輕輕晃動,油燈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那股腥甜腐味,就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木樁上刻著一行字,是用人血寫的,早已發黑髮硬:
入此鄉者,斷子絕孫,有去無回。
我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相機重得像塊鐵。
可好奇心已經把我拽進了地獄,退不出去了。
村子比我想象的還要死寂。
青灰色的土坯房一棟挨著一棟,門窗全用黑布封死,布上繡著扭曲的符文,不是道教的,不是佛教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陰文,像嬰兒蜷縮的骨頭。
全村冇有一點人聲,冇有狗叫,冇有雞啼,甚至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冇有。
隻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嬰兒的嗚咽聲,從村子的每一個縫隙裡滲出來,貼著地麵,鑽進耳朵,鑽進骨頭縫裡。
我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腳下的黏液越來越厚,黏得鞋底都快掉了。
走到村子正中央時,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從頭頂凍到腳底。
空地上,立著一座七層塔。
不是石塔,不是木塔。
是用嬰兒的屍骨壘起來的。
一層一層,全是小小的頭骨、肋骨、指骨,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被黑紅色的血黏合在一起,壘成一座猙獰的骨塔。
塔的每一層,都掛著一盞巴掌大的小燈。
那燈,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燈架是嬰兒的腿骨,燈座是嬰兒的頭骨,燈芯是嬰兒的胎髮,燈油是熬乾的胎盤血。
當地人叫它——胎燈。
胎燈燃著幽綠色的火,火光不飄,不跳,死死貼在骨頭上,像一隻死死盯著人的鬼眼。
整座骨塔上,掛著整整九十九盞胎燈,綠光幽幽,把整個村子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場。
塔下,跪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頭髮花白,背駝得像一張弓,臉埋在膝蓋裡,一動不動。
我壯著膽子走過去,聲音抖得不成調:
“老、老人家,這裡是無生鄉嗎?我是來記錄民俗的……”
女人緩緩抬起頭。
那一刻,我差點當場瘋掉。
她冇有臉。
整張臉的皮肉被完整剝掉,隻剩下慘白的頭骨,牙床裸露,牙齒細密發黑,眼窩裡冇有眼球,隻有兩團燃燒的胎燈火光。
她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不是說話,是漏氣的聲音。
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骨塔最高處,那盞最大的胎燈。
燈裡,泡著一顆剛成型的胎兒頭顱,眼睛還冇長全,軟軟地貼在燈壁上。
我終於明白了。
無生鄉,無生——
這裡不生活人,隻生祭品。
這裡不祀鬼神,隻祀胎煞。
那是嶺南最邪、最禁忌、最滅絕人性的陰神——
專吃未出生嬰兒的魂,專吞活人的命,一旦被盯上,永世不得超生,連輪迴的資格都冇有。
女人的手緩緩垂下去,腦袋一歪,徹底不動了。
她身上的皮肉開始快速乾癟、脫落,最後隻剩下一副小小的、佝僂的屍骨,粘在骨塔下,成了塔的一部分。
風一吹,九十九盞胎燈同時發出“滋滋”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