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粵蠱毛神:甕葬聽骨

粵北連州,十萬大山纏霧。

山民不拜佛,不拜道,隻拜“毛神”。

毛神非神,是百年前躲進深山的蠱婆,死後化煞,附在山羊毛上。山民說,毛神喜聽“骨響”,凡被它纏上的人,骨頭會日日酥麻,最後從裡到外碎成齏粉,連骨灰都要被裝進陶甕,埋進“甕葬坡”,做它的“聽骨甕”。

我叫江硯,是省文物局的調研員,專管嶺南古墓葬。接到連州文管所的急電時,我剛整理完南越王墓的玉片。電話裡,老所長老覃的聲音像被山霧泡透,抖得不成調:“江工,來甕葬坡……挖出的甕,在‘叫’。”

我以為是山民的迷信,直到車開進大山深處的毛竹寨。

寨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十幾串曬乾的山羊毛,每一縷羊毛都纏著紅繩,繩尾繫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風一吹,羊毛翻飛,銅鈴不響,反倒傳來一陣細碎的“哢嚓”聲——像骨頭在裡麵輕輕碎裂。

一、 甕響聽骨

毛竹寨依著甕葬坡而建,寨裡的房子全是夯土牆,屋頂鋪著毛竹,竹縫裡插著乾枯的山羊毛,遠遠看去,像一層灰白色的鬼毛。

老覃在寨口等我,他的臉色青灰,眼窩深陷,眼下掛著兩道黑痕,像是幾夜冇閤眼。他攥著我的手腕,掌心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江工,你是行家,你去聽聽……那甕裡的聲音,不是石頭,不是蟲子,是骨頭。”

甕葬坡在寨子背後的半山腰,坡上密密麻麻立著上千個陶甕,大小不一,全是嶺南古越族的“甕棺葬”製式。陶甕半埋在土裡,甕口用青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蠱文——我在古籍裡見過,是“封骨咒”,用來防止甕裡的屍骨化煞。

而在坡的最中央,新挖開的土坑旁,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黑陶甕。

這甕不一樣。

甕身佈滿了指甲抓撓的痕跡,深的嵌進陶胎,淺的像一道白印,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甕口的青石板被掀在一旁,石板上有一道新鮮的裂痕,像被人從裡麵生生頂開的。

“就是它。”老覃指著黑陶甕,聲音壓得極低,“昨天挖出來的,剛掀開石板,就聽見裡麵有聲音。”

我走到甕前,屏住呼吸。

起初,隻有山風穿過甕口的嗚咽聲。可就在我俯身的瞬間,一陣清晰的“哢嚓、哢嚓”聲,從甕底傳了出來。

不是外麵的聲音,是甕裡的。

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捏著骨頭,一節節捏碎。又像骨頭自己在裡麵蠕動,相互摩擦。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在寂靜的山坡上,格外刺耳。

我打開強光手電,往甕裡照。

甕底鋪著一層灰白色的山羊毛,羊毛纏成一團,像一個小小的窩。而羊毛上,躺著一具蜷縮的屍骨。

不是古屍,是新鮮的。

屍骨約莫七八歲孩童的大小,骨骼發白,卻冇有一點腐爛的痕跡,顯然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月。最詭異的是——這具屍骨,冇有皮,冇有肉,甚至冇有筋絡,隻有一副乾乾淨淨的骨頭,整整齊齊地蜷縮在羊毛裡,像一個睡著了的孩子。

而那“哢嚓”聲,正是從屍骨的脊椎骨傳來的。

我親眼看見,那節小小的脊椎骨,竟然自己微微扭動了一下,緊接著,“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

“這……這怎麼可能?”我身後的年輕助理小周,聲音發顫,“骨頭都冇肉了,怎麼會動?”

老覃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泛黃的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塊繡著羊毛圖案的紅布:“這是從甕裡找到的,毛竹寨的老人說,這是‘毛神的繈褓’。”

就在這時,坡上忽然颳起一陣怪風。

風裡夾著灰白色的山羊毛,像雪花一樣飄。坡上的上千個陶甕,竟然同時發出了“哢嚓”、“哢嚓”的聲響。

不是一個,是成百上千個。

密密麻麻的骨裂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像無數具屍骨在甕裡同時扭動、碎裂。

“不好!”老覃臉色大變,一把拉住我,“毛神醒了!它在‘喚骨’!快下山!”

我剛轉身,就看見坡下的寨子裡,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

二、 毛神纏骨

我們趕回寨子時,寨口的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地上躺著一箇中年男人,是寨裡的獵戶,王二。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甕裡的那具孩童屍骨,雙手死死抱著膝蓋,渾身不停顫抖。他的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圓睜,佈滿了血絲,眼球幾乎要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