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粵窖活祭:血秤勾魂

嶺南的窖,分兩種。

一種藏陳皮,百年陳化,貴比黃金;一種藏“活物”,以血為水,以骨為柴,養著粵地最邪的俗——“秤人祭”。

我叫沈妄,是個私家法醫。接到報案時,我正在廣州清平市場驗一具泡在藥缸裡的無名女屍。電話那頭,市局的老搭檔老郭聲音發顫,像被人掐著喉嚨:“沈妄,來趟佛山三水的‘陳皮窖村’。這裡的案子……不是人做的。”

我以為他誇張,直到車開進陳皮窖村。

村口冇有路牌,隻有一根兩人高的老秤桿,秤鉤鏽得發黑,卻掛著一串新鮮的人牙。秤星是用硃砂點的,紅得刺眼,杆身刻著八個陰字:秤命衡魂,欠命必還。

風一吹,秤鉤晃盪,人牙相撞,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磨牙。

一 、窖底血秤

陳皮窖村以窖藏陳皮聞名,全村三百多戶,家家有窖。可老郭帶我們去的,是村後山的“天字號窖”——村裡最老、也最忌諱的窖,據說百年前是地主家的“刑窖”,專藏不聽話的佃戶。

窖口被青石板封著,石板縫裡滲著黑紅色的粘液,湊近一聞,不是陳皮香,是新鮮的血腥味,混著陳皮的甜香,形成一種讓人作嘔的“甜腥”。

五個警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青石板。

窖口下,是一道筆直的石階,深不見底。我打開強光電筒,光束往下照,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石階兩側的牆壁,全是用人骨砌的。

大腿骨做柱,肋骨做磚,頭骨嵌在牆縫裡,眼窩黑洞洞地對著窖口,像無數雙盯著我們的眼睛。頭骨的牙床裡,都塞著一片陳皮,陳皮被血浸透,變成了暗褐色,散發著濃鬱的甜腥。

石階儘頭,是一間巨大的地窖,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地窖中央,擺著一台一人高的老木秤。

秤桿是陰沉木做的,黑得發亮,秤星被血填得滿滿噹噹,紅得像要滴下來。秤鉤足有巴掌大,寒光閃閃,鉤尖掛著一截斷裂的脊椎骨。秤砣是個生鐵鑄的“童男像”,童男雙眼空洞,嘴裡叼著一片陳皮,渾身佈滿了指甲抓撓的痕跡。

而秤盤上,躺著一具女屍。

是報案人失蹤的女兒,村裡的女大學生,林晚。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裙,裙子被血浸透,貼在身上。她的雙手被麻繩反綁,手腕處的皮肉被磨得露出白骨,顯然死前掙紮過。最恐怖的是——她的脖子,被秤鉤穿了個透。

秤鉤從她的後頸穿入,咽喉穿出,將她整個人吊在秤桿上,像一塊待稱的“貨物”。

她的眼睛圓睜,眼球暴突,佈滿了血絲,嘴角卻咧著一個詭異的笑。更詭異的是,她的體重——秤桿的刻度,停在“三錢”上。

一個成年女人,怎麼可能隻有三錢重?(按現在大陸常用的1錢 u003d 5克來算:3錢 u003d 15克)

我戴上手套,蹲下身檢查。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就察覺到不對勁——她的皮膚乾癟得像一張紙,按下去,冇有一點彈性,彷彿身體裡的血肉,被抽乾了。

“她的血呢?”老郭蹲在我身邊,聲音發顫。

我掀開她的睡裙,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全身,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不是醫院的輸液針孔,是嶺南老陳皮窖裡用的“抽汁針”——用來抽取陳皮的汁液,做陳皮醬的。針孔細如髮絲,佈滿了她的四肢、軀乾,甚至臉上。

而她的皮膚下,冇有一點血液,隻有乾癟的皮囊和骨頭。

“是被抽乾的。”我拿起鑷子,從她的針孔裡夾出一點暗紅色的粘液,“不是普通的血,是混了陳皮汁的血。”

就在這時,地窖裡的燈,忽然滅了。

不是停電,是強光電筒的電池,瞬間耗儘。

黑暗裡,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

是木秤桿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是秤砣落地的聲音。

“誰?”老郭大喝一聲,拔出了配槍。

黑暗裡,冇有人回答。隻有那陣“嘎吱”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地窖裡移動。

它的腳步很輕,踩在鋪滿陳皮的地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摸出兜裡的打火機,“哢嚓”一聲點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地窖的一角。

那台老木秤,竟然自己在動。

秤桿左右搖晃,秤鉤上的林晚屍體,也跟著搖晃。而秤砣,滾到了我的腳邊。

童男像的生鐵秤砣,雙眼空洞,卻在火光裡,緩緩流出了黑紅色的血。

我猛地後退,撞在牆上。牆壁上的頭骨,被我撞得晃動,牙床裡的陳皮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就在這時,我看見地窖的角落,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穿著紅肚兜的小孩。

他約莫三四歲,臉色慘白,冇有一點血色,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眼白。他的手裡,攥著一把小小的“抽汁針”,針頭上,還滴著暗紅色的血。

他就站在那裡,死死盯著我,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

“叔叔,你要稱命嗎?”

他的聲音稚嫩,卻冰冷刺骨,像從冰窖裡傳出來的。

打火機的火光,忽然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