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一腳,踩斷了最後的狗腿子

第43章 這一腳,踩斷了最後的狗腿子

平安鄉的清晨,被一種名為“效率”的機器聲徹底喚醒。

針織廠舊址上的廢墟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片空地被平整得像是一張巨大的白紙,正等著陳安之落下第一筆重彩。

陳安之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右手端著一杯濃得發苦的綠茶。

茶葉在杯中浮沉,像極了此刻青陽縣官場那些搖擺不定的靈魂。

蘇晚晚推門進來,帶起一陣略顯急促的風。

她今天穿的是那身米白色的風衣,那是陳安之在省城親手為她選的“戰袍”。

“陳安之,錢進動手了。”

蘇晚晚把一份影印件拍在桌上,臉色有些鐵青。

“咱們那筆‘試點辦’的專項啟動資金,在縣委辦被卡住了。”

陳安之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上輕點。

那是五十萬。

雖然比起他手裡的幾百萬現金不算多,但這筆錢的意義在於“名分”。

這是縣財政撥給試點的第一桶金。

如果不入賬,晚安廣場的建設就名不正言不順。

“理由呢?”

陳安之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點怒意。

“錢進親自簽的字,說報批程式不合規,要求補齊過去三年的針織廠資產評估報告。”

蘇晚晚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針織廠都荒了三年了,馬德勝把賬本都燒了,上哪兒去弄報告?他這就是想把咱們拖死在籌備期。”

陳安之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縣委大院的位置。

錢進。

這位周正榮曾經的頭號馬伕,現在不僅冇跑,反而像隻瘋狗一樣,想在臨死前咬下平安鄉的一塊肉。

“他不是想要報告嗎?”

陳安之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宋玉呢?”

“在隔壁,正跟那堆舊報紙較勁呢。”

“讓他過來。”

片刻後,宋玉提著那個裝滿文稿的帆布包走了進來。

他那雙高度近視的眼睛後麵,閃爍著一種名為“興奮”的光。

“陳鄉長,您找我?”

陳安之指了指桌上那份被卡住的撥款單。

“宋主任,錢主任覺得咱們的程式不合規。”

“你受點累,寫一篇關於‘官僚主義阻礙改革試點,部分乾部屍位素餐’的內參。”

陳安之頓了頓,眼神幽深。

“重點寫寫,某位縣委辦領導,利用職權之便,長期非法乾預基層財政撥付,甚至涉嫌掩蓋前任領導的違紀線索。”

宋玉握筆的手緊了緊。

他太清楚陳安之的意思了。

這不僅是要寫文章,這是要給錢進扣上一頂“阻礙改革”的通天大帽子。

“我這就去寫。”

宋玉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極快。

他這種人,憋屈了十年,最喜歡乾的就是這種文人殺人的勾當。

“安之,光靠一篇文章,能動得了錢進?”

蘇晚晚有些擔憂。

“錢進在縣裡盤根錯節,他要是咬死了程式有問題,柳縣長也難辦。”

陳安之笑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以為他是在守程式,其實他是在給自己挖坑。”

“晚晚,你忘了,錢得水現在是誰的人?”

陳安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信用社的號碼。

“老錢,我是陳安之。”

電話那頭,錢得水的聲音謙卑得像個剛進門的學徒。

“陳鄉長!您吩咐!我正盯著賬呢!”

“把錢進這些年,通過信用社轉出去的所有不明資金往來,整理成一份清單。”

陳安之語氣平淡,卻讓電話那頭的錢得水打了個寒顫。

“記住,要細到每一筆的取款人和經辦人。”

“我要在下班前,看到這份清單擺在李縣長——哦不,李書記的桌上。”

掛了電話,陳安之看著窗外。

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照在了那片廢墟上。

“走吧,蘇總。”

“去哪?”

“去縣委大院。”

陳安之披上那件黑西裝。

“咱們去看看,這位錢主任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

青陽縣委辦公大樓。

錢進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手裡拿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

他在等。

等陳安之來求他。

或者等柳如煙親自打電話來質問。

隻要他們開口,他就能順勢提出條件。

他要那五張黑金卡。

他也要在晚安廣場的項目裡,插進自己的一根樁。

“主任,陳安之來了。”

秘書推開門,神色有些古怪。

“他帶了多少人?”

錢進坐直了身子,語氣裡透著股誌在必得。

“就他一個人。還有......還有柳縣長。”

錢進的手抖了一下,菸灰落在手背上,燙得他皺了皺眉。

柳如煙也來了?

看來這小子真是急了。

“請他們進來。”

錢進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主任級彆的矜持與傲慢。

門被推開。

柳如煙走在前麵,陳安之落後半步。

柳如煙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職業裝,氣場冷峻。

陳安之則是一臉淡然,甚至還衝著錢進微微點了點頭。

“柳縣長,陳鄉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錢進冇起身,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是為了那筆撥款的事吧?唉,不是我不幫忙,是規矩在那兒擺著......”

“規矩?”

柳如煙冇坐,直接把一份檔案拍在錢進的桌上。

那是宋玉剛寫出來的內參草稿。

題目觸目驚心――《論縣委辦某些領導的“軟抵抗”:誰在給改革試點使絆子?》

錢進掃了一眼題目,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柳縣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拿這種大帽子壓我?”

“這不是大帽子,這是事實。”

柳如煙的聲音冷得像冰。

“錢主任,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談撥款的。”

“我是來傳達李書記的指示。”

錢進愣住了。

李書記?

李衛國?

那個一直縮在後麵裝病的李衛國?

“李縣長......他還冇正式接任吧?”

錢進強撐著冷笑。

“市委的任命檔案雖然還冇到,但李書記已經受命全麵主持青陽縣的日常工作。”

陳安之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盯著錢進的眼睛。

“錢主任,你剛纔說規矩。正好,我也想跟你談談規矩。”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

那是錢得水剛剛傳真過來的資金清單。

“2001年8月,你通過平安鄉信用社,向省城的一個賬戶轉了十五萬。”

“2002年3月,又是一筆二十萬。”

陳安之每說一個數字,錢進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錢,是你的工資?還是周書記發給你的獎金?”

錢進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你......你這是非法獲取私人資訊!你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紀委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陳安之收起清單,語氣平靜得讓人絕望。

“錢主任,你覺得,李書記是會為了保你這個‘前朝老臣’,去得罪省委的改革試點?”

“還是會順手把你這顆釘子拔了,給自己納個投名狀?”

錢進徹底癱了。

他看著麵前這兩個年輕人。

一個背靠通天大樹,一個心狠手辣如狐。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手裡的那點所謂“規矩”,在真正的實力麵前,連張廁紙都不如。

“我......我這就簽。”

錢進顫抖著拿起筆,在那份撥款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抖得厲害,名字寫得歪歪扭扭。

“晚了。”

陳安之伸出手,按住了那份撥款單。

“錢主任,這份單子,現在不需要你簽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乾警走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之前在飯桌上被陳安之逼著自罰一瓶的治安大隊趙隊長。

趙隊長看都冇看錢進一眼,直接走到了陳安之麵前。

“陳鄉長,手續都齊了。”

陳安之點了點頭。

趙隊長轉過頭,看向麵如死灰的錢進。

“錢進同誌,關於你涉嫌經濟違紀和濫用職權的問題,請跟我們走一趟。”

哢噠。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錢進的手腕。

這位青陽縣曾經的“大管家”,在自己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被帶上了最後的枷鎖。

錢進路過陳安之身邊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陳安之......你彆得意。青陽縣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深不深,我都得趟過去。”

陳安之看著他,眼神毫無波瀾。

“而你,連做墊腳石的資格都冇有。”

錢進被帶走了。

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柳如煙看著那張空蕩蕩的轉椅,長出了一口氣。

“這根釘子,終於拔了。”

“這隻是個開始。”

陳安之拿起那份還沒簽完字的撥款單。

“柳縣長,李衛國那邊,該去坐坐了。”

“他拿了咱們的‘入場券’,現在該是交會費的時候了。”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窗外的藍天。

她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習慣這種在懸崖邊行走的感覺了。

因為她知道,身邊這個男人,永遠會比她多看一步。

......

回到平安鄉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蘇晚晚正在指揮部裡對賬,看到兩人回來,放下了手中的筆。

“怎麼樣?”

“錢進進去了。”

陳安之把那份撥款單扔在桌上。

“明天一早,去縣財政局領錢。”

蘇晚晚揉了揉痠痛的肩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咱們的二期工程?”

“明天正式動工。”

陳安之走到窗前,看著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工地。

“晚晚,去買幾掛更響的鞭炮。”

“我要讓整個青陽縣的人都知道,晚安廣場,誰也攔不住。”

夜色降臨。

平安鄉的工地上,燈火通明。

陳安之站在月光下,手裡捏著那支“英雄”鋼筆。

錢進倒了,李衛國上位。

這盤棋,終於走到了他預想的軌道上。

但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省城。

那裡,纔是真正的名利場。

而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那裡,撕開一道口子了。

“陳安之。”

柳如煙走到他身後,夜風吹亂了她的髮絲。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陳安之轉過頭,月光照在他清冷的臉上。

“這青陽縣的天,還是太小了。”

柳如煙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她知道,這個男人,永遠不會停下腳步。

而她,隻能跟上去。

哪怕前麵是萬丈深淵。

這一夜,平安鄉的夢,是紅色的。

那是權力的顏色,也是野心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