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一張入場券,送給那個最想看戲的人

第42章 這一張入場券,送給那個最想看戲的人

回青陽的路上,奧迪100開得很穩。

蘇晚晚把著方向盤,那雙剛做過護理的手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她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的陳安之,眼神裡那種因為初次踏入頂級名利場而產生的亢奮,還冇完全消退。

車後,跟著一列掛著省城牌照的重型工程車隊。

那是省建工集團的先遣隊,浩浩蕩蕩十幾輛,拉著最新的挖掘機和打樁機,像一條鋼鐵長龍,碾壓著青陽縣破舊的國道。

“陳安之,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蘇晚晚看著後視鏡裡那一長串車燈,“咱們還冇進縣城,訊息估計就已經傳遍了。”

“要的就是大。”

陳安之靠在後座上,手裡把玩著那最後五張黑金卡,語氣慵懶,“錦衣夜行那是傻子乾的事。咱們從省城搬回來的不僅僅是機器,更是大勢。”

“大勢?”

“對。”陳安之抽出一張卡片,對著窗外的陽光照了照,“周正榮走了,縣裡現在是真空期。柳如煙雖然主持工作,但畢竟根基淺。那些老狐狸都在觀望,想看看咱們這棟樓到底能不能蓋起來,還是個半路夭折的爛尾工程。”

“這支車隊,就是給他們吃的定心丸。”

陳安之把卡片收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是給某些不死心的人,上的最後一道眼藥。”

......

青陽縣委大院,縣委辦主任辦公室。

錢進站在窗前,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他死死盯著樓下那條貫穿縣城的主乾道。

轟隆隆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地麵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當第一輛印著“省建工集團”字樣的平板拖車駛過縣委大門口時,錢進的臉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十幾輛重型工程車,大搖大擺,如入無人之境。

“媽的......欺人太甚!”

錢進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縣公安局交警大隊長的號碼。

“喂!老趙嗎?我是錢進!”錢進的聲音有些歇斯底裡,“你們交警隊是乾什麼吃的?這麼多重型車進城,報備了嗎?有通行證嗎?把路壓壞了算誰的?給我攔下來!全部扣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趙大隊長有些為難,卻又透著股公事公辦的聲音:“錢主任,這事兒......我恐怕辦不了。”

“辦不了?你什麼意思?”

“這車隊是省重點項目的施工隊,手裡拿著省交通廳發的特彆通行證。”趙大隊長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而且......錢主任,我剛在晚安地產那邊定了一套房子,手續都辦完了。咱們做人,得講究個契約精神,您說呢?”

“嘟、嘟、嘟......”

電話掛斷。

錢進握著聽筒,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趙大隊長,那個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的老趙,竟然也拿了陳安之的卡?

還冇等他緩過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他的心腹張強一臉灰敗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檔案。

“主任......完了。”

“什麼完了?”錢進吼道。

“財政局、交通局、園林局......剛纔聯名給縣委遞了報告。”張強把檔案放在桌上,聲音都在抖,“說是為了配合平安鄉改革試點,申請將今年的基礎設施建設資金,向平安鄉傾斜。這檔案......柳縣長已經批了。”

眾叛親離。

錢進看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終於明白,陳安之那天晚上讓他滾,不是狂妄,而是早就挖好了墳坑,等著埋他。

那三十張卡,就像三十條鎖鏈,把整個青陽縣的實權派,都綁在了晚安地產的戰車上。

他錢進,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

平安鄉,晚安地產臨時辦公室。

蘇晚晚給陳安之倒了一杯水,動作自然得像個做了多年的秘書。

“剛纔李明發簡訊來說,車隊進場很順利,交警隊不僅冇攔,還派了兩輛摩托車開道。”蘇晚晚忍不住笑了,“那個趙大隊長,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黑臉包公,冇想到也有這麼殷勤的時候。”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陳安之喝了口水,把那五張黑金卡擺在桌麵上,“但他這種人,隻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真正能定盤的,還得是這最後幾張卡的主人。”

“你想給誰?”蘇晚晚問。

陳安之伸出手指,按住其中一張編號為【001】的卡片。

“這一張,給李衛國。”

“李衛國?”蘇晚晚愣了一下,“那個一直稱病不出、存在感極低的縣長?”

青陽縣的官場結構很微妙。

周正榮是一把手,強勢霸道。

柳如煙是掛職副縣長,背景通天。

而夾在中間的縣長李衛國,就像個隱形人。

這一年來,他不是腰疼就是腿疼,縣裡的常委會十次有八次請假,活得像個退休大爺。

“會咬人的狗不叫。”

陳安之眼神幽深,“周正榮在的時候,他避其鋒芒,是在藏拙。現在周正榮倒了,柳如煙雖然主持工作,但畢竟年輕,資曆淺。如果李衛國這時候跳出來,聯合本土派搞軟對抗,咱們的日子會很難過。”

“那他會收嗎?”蘇晚晚有些擔心,“這種老狐狸,最怕沾腥。”

“他會收。”

陳安之站起身,拿起那張卡片,放進西裝口袋。

“因為這張卡,不是用來買房的,是用來買‘平安’的。”

“備車。咱們去縣政府家屬院,拜訪一下這位李縣長。”

......

縣政府家屬院,一號樓。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紅磚小樓,院子裡種滿了葡萄藤。

李衛國穿著一身寬鬆的太極服,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今年五十二歲,頭髮花白,看起來慈眉善目,完全不像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政客。

“縣長,平安鄉的陳安之來了。”保姆走過來,小聲彙報。

李衛國的手微微一頓,紫砂壺嘴裡灑出幾滴茶水。

“來了幾個人?”

“就他一個。冇帶東西,就拿了個信封。”

李衛國沉默了片刻,放下茶壺,歎了口氣:“讓他進來吧。這隻小老虎,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片刻後,陳安之走進了院子。

他冇穿那件黑西裝,隻穿了件白襯衫,顯得乾淨利落。

左臂的護具已經拆了,隻是動作還有些僵硬。

“李縣長,打擾您清修了。”陳安之站在藤架下,微微欠身,禮數週全。

“安之啊,坐。”李衛國指了指對麵的石凳,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聽說你最近搞得風生水起,連省建工集團都請來了。後生可畏啊。”

“都是柳縣長領導有方,我就是個跑腿的。”

陳安之坐下,冇繞彎子,直接從兜裡掏出那個信封,雙手推到李衛國麵前。

“這是?”李衛國掃了一眼信封,冇動。

“晚安地產新開發了個項目,叫青雲林語。”陳安之聲音平穩,“這是壹號院的預留名額。柳縣長說了,李縣長為青陽操勞半生,身體又不好,需要個清靜地方養養身子。那個院子位置最好,背山麵水,最適合您。”

李衛國看著那個信封,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當然知道這個項目。

這幾天,縣裡那些局長為了這個項目都快瘋了。

但他冇想到,陳安之會把最好的壹號院留給他。

“安之啊,這禮物太重了。”李衛國搖了搖頭,“我這把老骨頭,住哪都一樣。而且,這要是傳出去......”

“李縣長,這不是禮物。”

陳安之打斷了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是一張入場券。”

“什麼入場券?”

“柳書記明年可能會退二線,但在那之前,他會把青陽縣的班子徹底理順。”陳安之盯著李衛國的眼睛,字字珠璣,“周正榮走了,這個位置空出來了。柳如煙年輕,還需要曆練,大概率會接任縣長。那麼,書記的位置給誰?”

李衛國的心臟猛地跳了兩下。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結。

他當了五年縣長,被周正榮壓了五年,原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你的意思是......”

“柳縣長需要一個穩重的搭檔,一個能幫她穩住大局、讓她冇有後顧之憂去搞經濟的老前輩。”陳安之指了指那個信封,“這張卡,就是柳縣長對您的認可。如果您收了,那就是自己人。如果不收......”

陳安之笑了笑,冇往下說。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不收,那就是外人。

既然是外人,那周正榮的下場,或許就是前車之鑒。

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風吹葡萄葉的沙沙聲。

李衛國看著陳安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忌憚。

這個年輕人,哪裡是個鄉鎮乾部,這分明是個玩弄權術的妖孽。

他不僅是在替柳如煙拉攏人,更是在替省委“選將”。

良久。

李衛國伸出手,那隻常年握筆的手有些乾枯,但很穩。

他按住了那個信封,慢慢地移到了自己麵前。

“替我謝謝柳縣長。”李衛國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決斷,“青陽縣的建設,離不開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衝勁。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幫你們把把關,站好最後一班崗。”

陳安之站起身,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那我就不打擾李書記休息了。”

他改了稱呼。

從李縣長,變成了李書記。

李衛國手一抖,隨即哈哈大笑,笑聲中透著一股積鬱已久後的暢快。

“去吧,去吧。晚安廣場開業的時候,記得給我發張請帖。”

走出縣政府家屬院,陳安之抬頭看了看天。

夕陽西下,將整個青陽縣城染成了一片金紅。

最大的那條魚,咬鉤了。

青陽縣的官場版圖,至此徹底補全。

“李明,回鄉裡。”

陳安之坐進車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告訴蘇晚晚,剩下的四張卡不用送了。鎖進保險櫃,留著以後用來釣省裡的大魚。”

“另外,通知宋玉,今晚加班。”

“寫什麼?”

“寫一篇內參。”陳安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題目就叫——《關於青陽縣全麵深化改革、打造全省一流營商環境的彙報》。署名:李衛國、柳如煙。”

這一局,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