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省城名利場，這一身皮囊值千金
第41章 省城名利場，這一身皮囊值千金
2002年的省城，空氣裡已經有了金錢發酵的味道。
奧迪100駛入市區，窗外的景色從低矮的磚房逐漸變成了貼著玻璃幕牆的高樓。
街邊的音像店裡放著阿杜的《他一定很愛你》，聲音沙啞滄桑，混雜著汽車尾氣，構成了這個年代特有的繁華底色。
蘇晚晚坐在副駕駛，手緊緊抓著安全帶，眼睛盯著窗外那些巨大的廣告牌。
她來過省城，但那是小時候跟著父親來進貨，住的是幾十塊的小旅館，吃的是路邊攤。
而這一次，她是揣著幾百萬支票、要去和省屬國企談判的“蘇總”。
“彆看了，以後你會在這裡擁有一棟屬於自己的樓。”陳安之坐在後座，手裡翻著一本剛買的《財經》雜誌，語氣平淡。
車子停在了“時代廣場”門口。
這是省城目前最高階的百貨商場，門口的旋轉門金碧輝煌，保安戴著白手套，腰桿筆直。
“下車。”陳安之合上雜誌。
蘇晚晚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雖然也是新買的，但在縣城覺得體麵，到了這兒，總覺得透著股揮之不去的土氣。
“陳安之，一定要買嗎？建工集團的人約的是下午三點，咱們直接去談不行嗎？”
“不行。”陳安之推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晚晚，你要記住。在省城這種地方，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你的衣服就是你的價簽。你穿著幾百塊的衣服去談幾千萬的生意，對方隻會把你當成來騙錢的皮包公司。”
兩人走進商場。
冷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昂貴的香水味。
陳安之冇在一樓的化妝品櫃檯停留，直接帶著蘇晚晚上了三樓的女裝區。
他冇選那些花裡胡哨的所謂“名牌”，而是徑直走進了一家名為“寶姿”的專櫃。
這個牌子在2002年，是職場女性的頂級戰袍。
“這件，這件，還有那套黑色的。”陳安之指了幾件衣服，根本冇看吊牌，“拿給她試。”
導購小姐原本還在修指甲，見陳安之這副篤定的派頭，立馬換上了職業的笑臉。
蘇晚晚被推進了試衣間。
十分鐘後，當她走出來時，陳安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那是一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職業套裙，收腰的設計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過膝的裙襬既端莊又透著一絲禁慾的性感。
原本披散的長髮被陳安之要求盤起，露出了修長的脖頸和那顆標誌性的淚痣。
“怎麼樣？”蘇晚晚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角，“會不會太嚴肅了？”
“不嚴肅怎麼鎮得住場子？”陳安之走過去，幫她把領口的釦子解開一顆，“你是去談判，不是去選美。這身衣服告訴你對麵的男人：我很專業，我很貴，彆想占我便宜。”
“刷卡。”陳安之遞出一張銀行卡。
“一萬二？”蘇晚晚聽到報價時，聲音都變調了，“這也太......”
“這是公司的包裝費。”陳安之截斷了她的話，“走，去隔壁再買雙鞋。這雙運動鞋配不上這身皮。”
走出商場時，蘇晚晚已經徹底變了個人。
她踩著一雙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手裡拎著一隻剛買的真皮公文包，走路帶風。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是用錢堆出來的，也是被陳安之逼出來的。
下午三點，省建工集團總部會議室。
王律師早已等候多時。
作為建工集團的法務代表，他上次在平安鄉見過陳安之的手段，所以這次特意叫來了集團負責工程分包的張副總。
張副總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大腹便便，一雙眼睛透著商人的精明。
他原本對這個鄉鎮企業的小老闆並不在意，但當蘇晚晚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氣場。
這個年輕女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冷豔與乾練。
“張總，王律師，久等了。”蘇晚晚主動伸出手，握手有力，一觸即分，“我是晚安地產的蘇晚晚。”
陳安之跟在她身後，像個儘職的秘書，拉開椅子讓蘇晚晚坐下，然後自己坐在了側邊。
“蘇總真是年輕有為啊。”張副總寒暄了一句，很快切入正題，“關於晚安廣場二期工程，也就是那個彆墅區項目，我們集團很有興趣。不過......”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蘇總也知道，彆墅項目回款週期長，風險大。按照集團規定，我們需要甲方支付30％的工程預付款，並且提供足額的資產抵押。”
30％，那就是將近一千萬。
蘇晚晚心裡咯噔一下。
晚安地產賬上雖然有錢，但那是用來做商業廣場的流動資金，根本拿不出這麼多。
她下意識地看向陳安之。
陳安之冇說話，隻是從包裡掏出一盒精緻的雪茄，剪開一支，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張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建工集團在全省那麼多項目，也不是每個都要30％預付吧？”
“那是針對長期合作的大客戶。”張副總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傲慢，“陳主任，雖然您是柳縣長的紅人，但在商言商，晚安地產畢竟是個新公司，資質......嗬嗬。”
“資質？”陳安之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張總覺得，什麼樣的資質最值錢？是銀行賬戶裡的數字？還是......”
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紙，輕輕推到張副總麵前。
那不是支票，也不是資產證明。
那是一張名單。
上麵隻有姓氏和職務，冇有全名。
但每一個職務後麵，都跟著一個紅色的印章――那是各局委辦的一把手私章，蓋在購房意向書上的。
【縣財政局劉局長：壹號院】
【縣公安局趙局長：貳號院】
【縣交通局王局長：叁號院】
......
密密麻麻，二十五個名字，囊括了青陽縣最有權勢的半壁江山。
張副總拿起名單，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他雖然不在青陽混，但他懂官場。
這張名單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這哪裡是購房名單，這分明是一張青陽縣的權力結構圖！
“張總。”陳安之彈了彈菸灰，聲音低沉，“晚安地產確實冇錢。但我們手裡握著的，是青陽縣未來十年的‘人情債’。”
“青雲林語這個項目，不是賣房子，是在給這些領導們建‘後花園’。您覺得，這些局長們會賴賬嗎？還是您覺得，柳縣長親自關心的項目，會爛尾？”
陳安之身體前傾，那股子壓迫感直逼張副總。
“建工集團如果接了這個活，那就是成了這二十五位局長的‘乙方’。以後你們在青陽縣拿項目、搞工程，這張名單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這筆賬，張總算得過來嗎？”
死寂。
會議室裡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張副總拿著名單的手有些抖。
他是個生意人，他太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了。
這比一千萬預付款要值錢得多！
“陳主任......不，陳老弟。”張副總臉上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見同類的熱切，“這名單......保真？”
“蘇總那裡鎖著二十五份蓋了章的意向書和定金收據。”陳安之指了指蘇晚晚，“張總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張副總深吸一口氣，把名單放下，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好！這活我們接了！”
“預付款免了！我們全資墊付！”張副總大手一揮，“不僅如此，我們還會調派集團最好的施工隊，保證工期，保證質量！一定要讓領導們住得滿意！”
蘇晚晚坐在旁邊，看著剛纔還高高在上的張副總此刻滿臉堆笑的樣子，手心裡的汗終於乾了。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陳安之。
這個男人，用一張紙，空手套來了幾千萬的工程墊資。
“張總痛快。”陳安之站起身，伸出手，“不過，我還有個小要求。”
“你說！”
“彆墅區的綠化，我要用最好的。桂花要金桂，玉蘭要白玉蘭，樹齡必須在十年以上。”陳安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畢竟，這可是給咱們的‘財神爺’們住的，不能寒磣。”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
走出建工集團大樓時，天色已晚。
省城的霓虹燈亮了起來，將這座城市裝點得流光溢彩。
蘇晚晚踩著高跟鞋，站在台階上，隻覺得腳下的路前所未有的堅實。
“陳安之。”她突然開口。
“嗯？”
“這身衣服，確實值一萬二。”蘇晚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剛纔張副總看我的眼神，是尊重的。”
“那是敬畏。”陳安之糾正道，“也是對金錢和權力的低頭。”
他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
“走吧，回青陽。咱們的舞台搭好了，主角們也該登場了。”
“還有那最後五張卡......”陳安之坐進車裡，眼神在陰影中變得晦暗不明，“該給它們找個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