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一顆煙霧彈,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
第34章 這一顆煙霧彈,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
清晨的平安鄉,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鞭炮燃儘後的硫磺味。
那棟曾經不可一世的金盛百貨爛尾樓,如今成了一堆高達三米的建築垃圾山。
挖掘機趴在廢墟頂上,像幾隻吃飽了趴窩的鐵甲蟲。
陳安之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張手繪的平安鄉地形圖。
圖紙很粗糙,但他用紅筆圈出來的每一個圈,都精準地套住了未來的黃金地段。
“八百萬。”
蘇晚晚推門進來,把一份財務報表拍在桌上,臉色並不好看。
她今天冇穿那套用來撐場麵的黑西裝,換回了一件利落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蹭了一道灰印。
“昨晚那場煙花是好看了,可後續的清理費、平整費,還有那幾百個工人的日結工資,就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蘇晚晚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陳安之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照這個速度,咱們賬上的錢,最多撐三個月。”
陳安之冇看報表。
他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在圖紙上輕輕敲擊。
“三個月?太久了。”
陳安之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晚晚略顯焦躁的臉上。
“晚晚,你覺得咱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什麼?”
“蓋樓啊!”
蘇晚晚理所當然地說道,“隻要售樓處立起來,商場主體封頂,咱們就能去銀行貸款,資金鍊就活了。”
“錯。”
陳安之搖了搖頭,把圖紙推到她麵前。
“蓋樓是給彆人看的,圈地纔是給自己留的。”
他的手指在晚安廣場周邊的那片農田和民房上劃了一圈。
“一旦商場封頂,這周圍的地價就會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到時候你再想買,付出的代價就是現在的十倍、百倍。”
蘇晚晚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紅圈,眉頭緊鎖。
“道理我懂。可現在的問題是,咱們剛把金盛給炸了,聲勢造得這麼大,老百姓又不傻。”
“他們現在都眼巴巴地等著占咱們的便宜呢。”
蘇晚晚歎了口氣,“昨天就有幾個村民來工地打聽,問咱們還收不收地。那口氣,一畝地敢要兩萬,比搶錢還狠。”
“兩萬?”
陳安之笑了,笑得有些涼薄。
“他們這是把咱們當成周正榮那種冤大頭了。”
他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抽出一根,在桌麵上頓了頓。
“晚晚,做生意,特彆是做房地產,得學會‘唱衰’。”
“唱衰?”蘇晚晚一愣。
“對。”
陳安之點燃香菸,深吸一口,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從今天起,讓李明帶著人,去村裡散佈訊息。”
“就說晚安地產為了拿下金盛那個爛攤子,已經掏空了家底。不僅冇錢了,還背了一屁股債。”
“再讓人傳話,說那個停車場建好以後,會日夜施工,噪音大,灰塵多,而且將來要建成全縣最大的貨運中轉站,大車進進出出,吵得人根本睡不著覺。”
蘇晚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這是......自黑?”
“這叫煙霧彈。”
陳安之眼神幽深,透過煙霧看著窗外那片廢墟。
“人性就是這樣。你越是表現得財大氣粗,他們就越是貪得無厭,恨不得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
“但如果你表現得快要破產了,甚至還要給他們的生活帶來麻煩,他們就會恐慌。”
陳安之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這時候,你再找幾個‘托兒’,去村裡以‘改善居住環境’的名義,低價收購宅基地。”
“價格壓得越低越好,還要表現出一副‘我很為難,我是看在咱們是鄉裡鄉親的份上才接手’的樣子。”
蘇晚晚聽得後背發涼。
這一招,太損了。
先是用雷霆手段震懾,再用示弱賣慘來壓價。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在玩弄人心。
“那......那個‘托兒’找誰?”蘇晚晚問。
“找賴三以前的手下,那個叫銅錘的。”
陳安之淡淡地說道,“這種臟活,他最拿手。告訴他,辦好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後停車場的保安隊長就是他。”
“辦不好,就讓他進去陪賴三。”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明白了。這叫把水攪渾,好摸魚。”
“不僅是摸魚。”
陳安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馬路對麵那片正在清理的廢墟。
“這叫把未來的利潤,提前鎖進保險櫃。”
“去吧,蘇總。這齣戲,得演得真一點。該哭窮的時候就哭窮,該拖欠兩天工錢就拖欠兩天。”
“我要在一週內,看到這周圍五十畝地的轉讓協議,擺在我的桌上。”
蘇晚晚看著那個背影,心中那點道德的枷鎖,在巨大的利益麵前,徹底碎裂。
她拿起桌上的報表,轉身向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篤定的聲響。
“李明!備車!去銅錘家!”
......
當天下午,平安鄉的街頭巷尾,就開始流傳起各種小道訊息。
“聽說了嗎?那個陳鄉長步子邁大了,扯著蛋了!”
“可不是嘛!聽說為了買金盛那塊地,把家底都賠光了,連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哎喲,那咱們這地還能賣上價嗎?”
“賣個屁!聽說那邊要建大車停車場,以後天天半夜轟隆隆的,誰受得了啊?還是趕緊賣了搬走吧,省得以後想賣都冇人要!”
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幾個村子裡蔓延。
原本還坐地起價的村民們,開始變得人心惶惶。
而就在這時,幾個麵生的“外地人”,開始在村裡低調地接觸那些急著用錢的村民。
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拉開了大網。
陳安之坐在辦公室裡,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手裡把玩著那個黑色的日記本。
周正榮走了,趙瑞龍進去了。
但這平安鄉,依舊不是鐵板一塊。
他翻開日記本的嶄新一頁,目光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縣農信社主任,錢得水。
“地有了,錢袋子也得換個管家了。”
陳安之合上本子,喃喃自語。
晚安廣場的建設需要海量的資金,光靠馬德勝那點小金庫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銀行。
或者是,一個聽話的提款機。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李明推門而入,神色有些古怪。
“主任,柳縣長來了。冇帶秘書,一個人來的。”
陳安之眉毛一挑。
這個時候,柳如煙不在縣裡主持大局,跑來鄉裡乾什麼?
“請進來。”
陳安之把日記本塞進抽屜,整理了一下衣領,站起身迎向門口。
門開了。
柳如煙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冇化妝,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她看著陳安之,第一句話就是:
“陳安之,我要動一個人。”
“誰?”
“縣委辦主任,錢進。”
柳如煙走進辦公室,反手關上門,語氣裡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周正榮雖然走了,但他的眼線還在。錢進今天在會上,公然頂撞我關於財政撥款的提議。”
“這根釘子不拔,我在縣裡就是個聾子、瞎子。”
陳安之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的鳳凰,終於學會主動亮爪子了。
“拔釘子這種事,我在行。”
陳安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下說。剛好,我也正想跟你聊聊,錢進的那個堂弟,農信社的錢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