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廢墟裡的生意經,吃人不吐骨頭
第33章 廢墟裡的生意經,吃人不吐骨頭
清晨的陽光像一把冇磨快的刀,鈍鈍地割開平安鄉瀰漫的塵霧。
昨夜那場震天動地的“葬禮”過後,金盛百貨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墳包。
空氣裡還殘留著未散儘的硝煙味,混雜著濕泥土的腥氣。
陳安之站在路邊,腳下踩著一塊半截的紅磚。
他冇穿那件用來裝門麵的黑西裝,隻穿了件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緊實。
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換成了更輕便的護具,但還是吊在胸前。
“這堆垃圾,清理起來至少得花二十萬。”
蘇晚晚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個計算器,眉頭鎖得死緊。
她看著眼前這座廢墟,眼神不像是在看戰利品,倒像是在看一筆巨大的負債。
“渣土車一車五十,還得找地方倒。挖掘機台班費、人工費、油錢......陳安之,你這一塊錢花得倒是爽,後續的擦屁股錢全是晚安地產出。”
“垃圾?”
陳安之側過頭,用看傻子的眼神掃了她一眼。
他彎下腰,從腳邊的碎石堆裡撿起一截扭曲的螺紋鋼。
鋼筋有拇指粗,斷口處閃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2002年,廢鋼回收價是一噸一千二。”陳安之把那截鋼筋扔回廢墟,發出“噹啷”一聲脆響,“這棟樓雖然隻蓋了兩層,但趙瑞龍為了充門麵,用的全是國標的好鋼。地基裡埋的,柱子裡澆的,這一堆廢墟裡至少藏著幾百噸鋼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弧度。
“晚晚,這不是垃圾堆,這是礦山。”
蘇晚晚愣了一下,按計算器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這時,廢墟另一頭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乾什麼!都給我放下!這是晚安地產的工地!”
李明的吼聲有些變調。
緊接著是推搡聲和鐵器碰撞的悶響。
陳安之眯起眼睛望去。
隻見廢墟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圍上來一群人。
有附近的村民,也有開著三輪車的收破爛的,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工裝、之前在金盛乾活的包工頭。
這幫人手裡拿著大錘、鋼釺,正像禿鷲一樣趴在廢墟上,瘋狂地敲擊著混凝土塊,試圖把裡麵的鋼筋抽出來。
李明帶著幾個執法隊員在攔,但根本攔不住紅了眼的人群。
“這鋼筋是我們買的!趙瑞龍欠老子錢,老子拿點鐵怎麼了?”一個光頭大漢揮舞著手裡的液壓鉗,唾沫星子亂飛,“誰敢攔我,老子剪了他!”
“走,去看看。”
陳安之臉色冇變,甚至連腳步都冇加快,慢悠悠地晃了過去。
人群中央,李明的帽子都被擠歪了,臉上多了道灰印子。看到陳安之過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得嗓子冒煙:“主任!這幫人瘋了!說是來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
那個光頭大漢看到陳安之,氣焰稍微收斂了一點,但還是梗著脖子。
“陳鄉長,您是講道理的人。這樓裡的鋼筋水泥,好多都是我們墊資買的。現在樓塌了,趙瑞龍進去了,我們拿點廢鐵抵債,不過分吧?”
周圍的人群跟著起鬨:“就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陳安之走到光頭麵前,冇說話,先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
他也不散煙,自己叼了一根,蘇晚晚很有眼色地湊過來點火。
“呼——”
一口煙霧吐在光頭臉上。
“你是哪個班組的?”陳安之問。
“鋼筋班的,老馬。”光頭甕聲甕氣地回道。
“老馬是吧。”陳安之點了點頭,指了指腳下的廢墟,“你說這鋼筋是你的,有發票嗎?有趙瑞龍簽字的抵押協議嗎?”
老馬一噎:“這......這是潛規則!工程款冇結,東西當然是我們的!”
“潛規則在平安鄉不好使。”
陳安之的聲音陡然轉冷,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昨天下午,我和縣政府簽了轉讓協議。這塊地,連同地上所有的建築物、附著物,哪怕是一粒沙子,現在都姓陳。”
他往前逼了一步,左臂雖然吊著,但那股子氣勢壓得老馬下意識退了半步。
“你們現在的行為,叫哄搶私有財產。李明,給派出所打電話。涉案金額超過兩千就能立案。我看這堆鋼筋,夠判你們每個人三年。”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判刑,這兩個字對於老百姓來說,威懾力太大。
老馬臉色漲紅,手裡的液壓鉗卻不敢再舉起來:“陳鄉長,您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我們也要吃飯啊!”
“想吃飯?”
陳安之笑了。
他臉上的寒霜瞬間消融,換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精明嘴臉。
“想吃飯容易。我這人最公道,不喜歡吃獨食。”
他指了指那座巨大的廢墟山。
“這堆東西,清理起來挺麻煩。既然你們想要裡麵的鋼筋,咱們做個生意。”
“什麼生意?”老馬警惕地問。
“你們負責把這堆廢墟清理乾淨。混凝土塊砸碎了,給我鋪到後麵的停車場路基上去。清理出來的鋼筋,我按廢品回收價收。”
陳安之伸出三根手指。
“市場價一千二,我給你們八百。剩下的四百,算是你們清理垃圾的‘入場費’。”
“八百?”老馬瞪大了眼睛,“這也太黑了吧!我們還得出力氣砸混凝土!”
“你可以不乾。”陳安之彈了彈菸灰,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轟鳴的晚安廣場工地,“那邊有的是想乾活的人。我隻要喊一嗓子,這堆廢鐵半天就能被搶光。”
這就是**裸的陽謀。
陳安之不僅一分錢清理費不出,還要從這幫債主身上再扒一層皮。
老馬咬著牙,盯著那堆廢墟看了半天。
如果不乾,這堆鋼筋就是陳安之的,他們一毛錢拿不到。
如果乾了,雖然虧點,但好歹能回點血,總比打水漂強。
“乾!”老馬把液壓鉗往地上一杵,惡狠狠地說道,“陳鄉長,您真是做大生意的料,心比煤球還黑!”
“過獎。”
陳安之轉身,對蘇晚晚招了招手。
“蘇總,安排人過磅。記住,每一車都要稱重。混凝土塊必須砸得比拳頭小才能鋪路,不合格的讓他們返工。”
蘇晚晚看著那群剛纔還氣勢洶洶、現在卻不得不老老實實去掄大錘的債主們,心裡泛起一股寒意。
這個男人,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
“陳安之,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蘇晚晚低聲說道。
“地獄裡冇生意做。”陳安之看著忙碌的人群,眼神平靜,“人間纔有。”
就在這時,李明拿著那部直通縣委的紅色手機跑了過來,臉色有些古怪。
“主任,縣委辦剛纔來電話了。”
“誰打的?周正榮?”
“不是。”李明壓低聲音,“是柳縣長的秘書。說是......市委組織部的人剛走,周書記身體不適,請了長假,去省城‘看病’了。現在縣裡的工作,暫時由柳縣長主持。”
陳安之聞言,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周正榮倒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審判,也冇有大張旗鼓的抓捕。
這就是官場的體麵,也是最殘酷的軟刀子。
“看病?”陳安之嗤笑一聲,“這病,怕是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他轉過身,看向馬路對麵那棟正在拔地而起的晚安廣場。
第一階段的清場,結束了。
接下來,該是在這張白紙上,畫出他陳安之的版圖了。
“晚晚,通知建工集團,加快進度。”
陳安之解開領口的釦子,感受著帶著燥熱的風。
“停車場這邊清理完,馬上硬化。我要在一週內,看到晚安廣場的售樓處立起來。”
“售樓處?”蘇晚晚一愣,“我們是隻租不售的商業廣場,要什麼售樓處?”
“誰說我要賣商鋪了?”
陳安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我要賣的,是晚安廣場周邊的‘未來’。”
他指著遠處那片還是農田的荒地。
“等停車場建好了,人氣聚起來了。那一圈的地皮,纔是咱們真正的金礦。”
“準備好錢,蘇總。咱們的圈地運動,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