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塊錢，買下你的“遺言”

三天。

對於青陽縣委書記周正榮來說，這三天比他過去的五十年都要漫長。

馬路對麵的金盛百貨工地，如今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場狂歡的“自助餐”。

趙瑞龍進去了，資金鍊斷了，原本看場子的保安早就跑冇了影。

討薪無門的工人們，甚至附近的村民，開始成群結隊地湧入工地。

鋼筋被抽走，電纜被扒皮，連腳手架上的扣件都被人像摘果子一樣擰下來，裝進編織袋裡拖走。

“咣噹——”

一塊從三樓被撬下來的鋁合金窗框砸在水泥地上，發出的巨響穿過兩條街，清晰地傳進了縣委書記辦公室。

周正榮站在窗前，手裡捏著市委辦公廳剛發來的那份措辭嚴厲的《關於限期整改青陽縣重點項目爛尾風險的督辦函》，指節泛白。

市裡的意思很明確：不管用什麼辦法，一週之內，必須平息事態，消除影響。

否則，不僅是趙瑞龍，連帶著當初特批這塊地的周正榮，都要被問責。

“書記，不能再拖了。”縣委辦主任錢進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水，“剛纔公安局那邊彙報，昨晚工地裡兩夥撿破爛的為了搶一捆鋼管打起來了，傷了三個，要是再出人命......”

周正榮猛地回過頭，眼珠子裡佈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老狼。

“聯絡陳安之。”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告訴他，縣裡同意他的方案。讓他......現在就過來簽字。”

......

半小時後。

縣委小會議室，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口封死的棺材。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端，坐著兩撥人。

一邊是周正榮帶著幾個縣相關部門的頭頭腦腦，個個麵色如土，如喪考妣。

另一邊，隻有兩個人。

陳安之披著那件黑西裝，左臂吊在胸前，神情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蘇晚晚坐在他身側，手裡拿著一隻派克鋼筆，麵前擺著一份厚厚的資產評估報告。

“陳鄉長，這是縣裡擬定的轉讓協議。”錢進硬著頭皮打破了沉默，將一份檔案推到陳安之麵前，“金盛百貨項目，連同土地使用權和地上建築物，整體轉讓給晚安地產。作價......作價五百萬。”

五百萬。

這已經是跳樓價了。

光是那塊地的出讓金，當初趙瑞龍就交了三百萬，再加上已經建了兩層的框架和地基，成本至少在一千萬往上。

陳安之冇看檔案，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抽出一根，蘇晚晚很自然地拿起打火機，幫他點燃。

“啪。”

火苗竄起，煙霧在會議室裡瀰漫開來。

“五百萬？”陳安之吐出一口菸圈，隔著煙霧看著周正榮，“周書記，您是還冇睡醒，還是覺得我陳安之腦門上寫著‘冤大頭’三個字？”

周正榮臉皮抽搐了一下：“安之，這已經是底線了。那塊地是商業用地，位置你也知道，就在你們對麵......”

“位置？”陳安之冷笑一聲，打斷了他，“那塊地現在就是個火藥桶。幾百個工人等著討薪，幾十個材料商等著要賬，還有滿地的建築垃圾和安全隱患。我接過來，不是接資產，是接雷。”

他伸出冇受傷的右手，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要我接手，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周正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你說。”

“第一，價格。”陳安之豎起一根手指，“不是五百萬，是一塊錢。”

“什麼？！”

坐在旁邊的財政局長差點跳起來，“一塊錢？陳安之，你這是侵吞國有資產！那是幾千萬的盤子，你一塊錢就想拿走？”

“侵吞？”陳安之轉頭看向那個局長，眼神驟冷，“那塊地現在是趙瑞龍的金盛集團名下的，屬於涉案資產，更是資不抵債的不良資產。我不接，你們財政局去接？你去把那幾百萬的工人工資發了？你去把那幾千萬的材料款結了？”

財政局長瞬間啞火，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第二，債務剝離。”陳安之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晚安地產隻收購資產，不承擔債務。趙瑞龍欠的錢，那是他和金盛集團的事，跟這塊地沒關係。縣裡必須出具檔案，把這塊地從金盛的債務糾紛裡摘乾淨。”

“這不合規矩......”錢進小聲嘀咕。

“規矩是人定的。”陳安之看向周正榮，“周書記，現在的規矩是‘維穩’。我不接，那些債主就天天堵在縣委門口。我接了，至少這塊地能活，麵子上能過得去。”

周正榮死死盯著陳安之，胸口劇烈起伏。

這一刀，太狠了。

這是要把金盛百貨吃乾抹淨，還要讓縣裡給擦屁股。

“第三個條件呢？”周正榮咬著牙問。

“第三。”陳安之把菸頭按滅在麵前的菸灰缸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要把那棟樓推了。”

“推了？”周正榮瞪大了眼睛，“那可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才蓋了兩層，質量冇問題，為什麼要推？”

“因為我要建停車場。”陳安之理所當然地說道，“晚安廣場一旦開業，人流量巨大，冇地方停車怎麼行？對麵那塊地，正好。”

用幾千萬投資的商業樓地基，去建一個露天停車場？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更是對周正榮當初規劃的**裸打臉！

“陳安之，你彆太過分！”周正榮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那是縣裡的重點項目，你拿去建停車場？你讓市裡怎麼看？讓老百姓怎麼看？”

“老百姓會怎麼看？”陳安之站起身，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全場。

“老百姓會看到，那個爛尾的、招蒼蠅的、充滿了黑幕交易的‘金盛百貨’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敞的、便民的、屬於晚安廣場的配套設施。”

“周書記，你是要留著那棟爛尾樓當你的恥辱柱，還是讓我把它推平，把這一頁徹底翻過去？”

死寂。

會議室裡隻剩下週正榮粗重的呼吸聲。

他看著眼前這個隻有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哪裡是談判？

這就是逼宮。

而且是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簽賣身契。

良久。

周正榮頹然地靠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按他說的辦。一塊錢，轉讓。”

錢進的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把修改後的協議重新列印出來，遞到蘇晚晚麵前。

蘇晚晚看了一眼陳安之。

陳安之微微點頭。

蘇晚晚從包裡掏出一枚一元硬幣，“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硬幣在紅木桌麵上旋轉，發出清脆的嗡鳴聲，最後倒下，國徽朝上。

“周書記，錢貨兩訖。”

蘇晚晚拿起鋼筆，在協議上簽下了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

......

走出縣委大院的時候，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晚晚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轉讓協議，感覺像是在做夢。

“一塊錢......真的就一塊錢？”她轉頭看著陳安之，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那可是一塊幾十畝的商業用地啊！”

“這就是權力的溢價。”陳安之披著西裝，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在周正榮手裡，那是燙手的山芋，是他的催命符。但在我們手裡，那就是金磚。”

“可是......你真打算推了建停車場？”蘇晚晚有些心疼，“那兩層樓的地基和框架，至少值兩百萬。”

“推。”陳安之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馬路對麵那棟灰撲撲的爛尾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推倒它，周正榮的影子就還在。我要讓青陽縣的人都知道，趙瑞龍也好，周正榮也罷，他們留下的東西，在我陳安之眼裡，連垃圾都不如。”

“而且......”

陳安之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晚安廣場。

“誰說停車場就不賺錢了？等咱們的商場火了，那個停車場，就是全縣最貴的收費站。”

“走吧，蘇總。”

陳安之拉開車門，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去買幾掛鞭炮。今晚，咱們聽個響，送送這位‘金盛百貨’上路。”